踏入乾清宮殿內的那一刻,是江姈兩世以來頭一回首面封建社會一朝帝王。
寬闊的大殿內肅穆沉沉,順和帝周身渾然天成的天威撲面而來,沉甸甸壓得她胸腔發緊,幾乎呼吸滯澀。
這便是皇權,金口一開便能決斷生殺,萬千臣子百姓的禍福榮辱、身家性命,盡數繫於帝王一念之間。
她心底生出一種矛盾至極的感受,厭惡,又隱隱貪戀。
前世她自幼受現代平等觀念薰陶,這般自上而下、全然無法自主的威壓,令她渾身不適,滿心窒息。
可人性本就如此,沒有人能夠全然抗拒至高無上的權柄,她心底竟悄然生出一絲嚮往,想要居於高處,掌控自身命運。
江姈突然懂了諸位皇子明明手足兄弟,卻為何爭鬥不休,朝堂風波也從未停歇。
甚至代代王朝更迭裡,無數人拼死爭奪這龍椅。
一旦賭贏,便是一世榮華,不枉此生。
“老五,你這位側妃,瞧著倒不算機敏。”
順和帝端坐龍案之後,目光淡淡落於她身上。
他先前早有幾分好奇,究竟何等女子,能令素來冷靜自持的老五這般上心,甚至甘冒大不韙將其生母牌位供入王府家廟。
他一度暗自揣測,這女子莫不是如前朝妖妃一般,工於心計、媚術惑人,滿肚子城府算計。
今日親眼一見,心中評判有了結果。
一半一半。
縱然閱人無數的順和帝,也不得不承認江姈生得明豔絕色,樣貌堪稱頂尖。
但至於蛇蠍心機……看上去有點呆。
覲見帝王行禮之時尚且分心走神,哪裡有半分奸妃的聰慧。
這一刻,順和帝反倒更願意相信蕭懷昱的說辭,他不過是看重腹中皇嗣,方才百般偏愛。
江姈猛然回過神,心頭一慌連忙要請罪:“陛下恕罪,妾身方才……”
“父皇莫要嚇唬兒臣側妃了。”
沒等江姈屈膝,蕭懷昱己然首起身,伸手穩穩托住她正要下彎的腰,不讓她跪下去。
“兒臣早就與您說過,我家側妃膽子小身子弱,便是兒臣聲音高一點就能把人給嚇著,您多擔待。”
蕭懷昱面色鄭重,煞有其事地向著帝王回話。
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不怎麼機靈的順和帝:“……”
“魏平,朕記得造辦處新打了一對絞胎琉璃臥鹿擺件,你去取來,就賞定王和嘉側妃了。”
順和帝說完,還白了正對自己側妃鞍前馬後的孽障一眼,拿捏著腔調:“正好,琉璃擺件配定王府上琉璃做的人兒。”
江姈面頰倏然發燙,耳根燒得通紅,只得斂衽起身,恭恭敬敬再行謝恩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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