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和三十西年七月十二，孟秋時序，暑氣漸斂，天氣初初轉涼之際，慈寧宮內傳來噩耗，太后鳳馭賓天。
訊息一齣，舉國哀慟。
定王府內，江姈聞報，即刻命下人取來早己備妥的白綢，廊下簷角盡數懸掛，府中一切豔彩玩器、錦繡陳設統統收束封存。
她換上一身素白孝服，周身不見半分紅綠色澤，整座王府一瞬浸在沉沉素寂之中。
一夜之間，京畿內外，滿城素白。
卯時，內室燭火幽幽。
蕭懷昱親手端過一盞燕窩，喂到江姈嘴邊，往日江姈最嫌燕窩淡寡無味，多半要推卻，今日卻分外乖順，安安靜靜盡數飲下。
聽得低聲細細叮囑：“本王己然向父皇奏明，今日你全程跟在母妃身側，垂首哭臨便好。
身子若是受不住，萬不可硬撐，即刻派人告知母妃。殿內皇子、後宮妃嬪皆跪靈前，以帷幕相隔。”
“嗯。”
他說一句，江姈點頭應一句。
蕭懷昱抬眼，睡眼惺忪的小丫頭眼眶紅紅的，此刻半分脾氣都沒有，他說什麼是什麼，乖的不像話。
說罷，蕭懷昱伸手輕輕按了按她膝頭的孝服料子。
孝服之內，早襯了一層細密柔軟的絹裡，免得粗麻布磨傷肌膚，較之常服還要厚實幾分。
可他依舊放心不下，話到嘴邊：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行！要砍頭的！”江姈瞌睡蟲跑得一乾二淨，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唇。
蕭懷昱見狀，只得將餘下的話咽回腹中，勉強作罷。
小殮之禮，江姈位份有限，沒有資格踏入太后寢殿之內哭奠。
待到大殮成服，宗親、內外命婦齊集宮中哭靈，她才隨蕭懷昱一同入宮。
行至壽康正殿之外，月臺之上早己黑壓壓跪滿一眾皇子妃與朝廷命婦，眾人依照品階次序分列，低低啜泣，哀聲不絕。
楊含貞亦跟在瑞王妃身後，依禮跪落於行列之中。
江姈垂著頭，跟蕭懷昱快步踏入殿內，行至鄭賢妃身側站定。
蕭懷昱壓低聲音喚了一聲：“母妃。”
鄭賢妃目光淡淡掃過江姈高高隆起的小腹，幾不可察地應了一聲“嗯”。
蕭懷昱仔細檢視過身側備好的蒲團，確認穩妥，心中才稍稍落定，轉身退開，跪入皇子的班次之列。
后妃班次最前列，立跪的便是位份最尊的王貴妃。
這是江姈頭一回見到這位素來深居簡出的貴妃。
一身素孝，身上縈繞淡淡的檀脂香氣，身形清瘦，氣度似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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