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蕭懷昀伸長脖頸,足足等了兩刻鐘,生平頭一回這般殷切盼著見到自己的五哥。
“五哥!”
蕭懷昱剛踏入院門,便見一道身影興沖沖朝自己奔來,可這弟弟的目光壓根沒落在他身上,首沖沖撲向他懷中襁褓裡的小人兒。
“低聲些,雲祐睡著了。”
蕭懷昱抱著孩子進殿,小心翼翼將睡熟的嬰孩放進搖車裡,才壓著嗓音提醒。
自江姈懷上身孕,蕭懷昱便命匠人打製了許許多多孩童用的搖車、木床,還有各式玩器。
那時他心底並無十足把握,能保雲祐平安降世,這些物件便盡數堆放在前院,半分也不曾往東院送。
倘若真有什麼不測,也好免了泱泱見物傷情,觸景悲慟。
“哦哦。”蕭懷昀連忙斂了聲息,輕輕掀開襁褓一角,細細打量襁褓裡的小侄兒,咧嘴露出笑意,放輕了語調:“別說,小侄兒瞧著,倒是和小五嫂生得十分相像。”
蕭懷昱讚許瞥他一眼。
不容易,十幾年了,總算聽見他說一句中聽的話。
說話間,蕭懷昀伸手從衣襟內側摸出一枚白玉鎖,玉質溫潤,上面精工鐫刻著“福壽安康”西字。
蕭懷昱眼睫微眯,目光落在玉鎖之上:“這是母妃懷你的時候,母后賞賜鍾粹宮的平安鎖。”
“五哥記性真好。”蕭懷昀笑嘻嘻地把玉鎖穩妥塞進襁褓,壓得嚴實:“母妃得知我要來定王府,特意囑咐我帶來,贈予小侄兒。”
他面上對著搖籃裡的孩子含笑,話語卻是說給蕭懷昱聽的。
“父皇眼下態度曖昧不明,母妃也不好公然與之相悖,所以……五哥,你切莫怨怪她。”
蕭懷昀這話,倒也合乎實情。
正因順和帝態度捉摸不定,這幾日,除了瑞王府光明正大送來賀禮。
其餘皇子,如七皇子之類與各兄弟情分都尚可的,還有朝中一眾臣僚,皆是隱晦送來賀禮,不敢大肆表露。
再如西皇子府這種一心跟在順和帝屁股後面當孝子的,是連句話都沒派人捎來過。
可蕭懷昀後半段的話卻錯了。
蕭懷昱從來不會因為一份厚薄與否的賀禮,去怨怪鄭賢妃。
但他會牢牢記著,那日泱泱命懸一線之際,順和帝與賢妃眼底那層難以言說的顧忌、忌諱。
虧得前世泱泱不停緩和他們母子關係。
如今看來都是枉然,打根兒上就沒有的情分,如何緩和都是無濟於事。
蕭懷昱深吸一口氣,在一旁圓凳上落座,伸手輕輕晃著木床,神色淡漠平靜:“禮既送到,若無別的事,便回宮去吧,你還需去皇祖母靈前守孝。”
蕭懷昀能清晰察覺到兄長與母親之間橫亙開的裂痕。
於公於私,這都不是他願意看見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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