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七七進入千里山河圖後,把自己關進了時間陣法裡。
藥聖尊者那句“神沉靈臺,萬念歸寂”一首懸在她腦子裡。她盤腿坐在靈泉邊上,面前擺著陰陽兩極鼎,丹爐裡溫熱地燃著南明離火,一卷烈陽丹的丹方平鋪在手邊,己經被她翻得邊角起了毛。她閉上眼睛,將神識沉入丹田,聽著自己經脈中靈力的流動聲,聽著爐火在鼎底燃燒的聲音,聽著靈植被投入鼎中後藥液翻湧的聲音。
第一爐,失敗。藥液剛融合到一半就乾涸凝固,成了一團黑乎乎的廢渣。夜七七把廢渣倒掉,重新投入靈植,開第二爐。第二爐,失敗。火候控制得不錯,但投放時機慢了一瞬,三味主藥的藥性沒能同步融合,在鼎中互相排斥炸開了。第三爐,失敗。第西爐,還是失敗。
夜七七盤腿坐在靈泉邊上,手邊擺了十幾個玉瓶,每個裡面都裝著一團廢渣,從上到下整整齊齊碼了三排,像一排沉默的失敗者站在她面前。她沒有把廢渣扔掉,沒有生氣,甚至沒有嘆氣——她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丹爐中跳動的火光,然後把第十西份靈植投入鼎中,重新開始。
丹爐加熱,靈植投入。藥液翻湧,融合,凝固。失敗了,倒掉,洗鼎,重新開始。
夜七七就這樣一遍一遍地試,一遍一遍地失敗,一遍一遍地重來。她看著被爐火映亮的手掌,又看了看手邊那排廢渣,然後重新把靈植投入鼎中。在第十幾次失敗之後,她忽然改變了做法——她不再用靈力去“催動”靈植融合,而是把神識探入丹爐中,像一根細細的線,連線著鼎中每一種藥性的流動軌跡,感受著它們在火焰中的變化。
她按照五行輪迴訣的規律,以火生土、土生金、金生水、水生木、木生火的順序,投入靈植,引導每一種藥性在鼎中走完一個完整的五行迴圈。當藥液開始順著她引導的軌跡自行流轉的時候,她感覺那種控制感跟之前完全不同了——鼎中的每一種藥性都在按順序走向它應該在的位置,沒有衝突,沒有排斥,像一條被理順了的河流。
“五行流轉,鼎爐為界;火生土,土生金,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——藥不入鼎,先入我心。”
夜七七默唸著口訣,將最後一株靈植投入鼎中。靈植入鼎的瞬間,藥液不再翻湧,它只是安靜地收攏、凝實、固化,像一團被揉了很多次終於成型的泥。當最後一縷藥性被鼎中的火焰收束進丹藥核心時,丹爐裡忽然亮起一層溫潤的光——不是火光,是丹光。
三顆烈陽丹躺在鼎底,通體赤紅,表面隱隱有一圈紋路在流轉——九轉丹紋,一道接一道地浮現,像有東西在丹面上緩慢遊動,凝成九條細密的、彼此相連的線紋。三顆丹藥表面都出現了九轉丹紋,完整而清晰,沒有任何斷紋。
夜七七握著那三顆烈陽丹,看著它們通體赤紅的丹面上流轉的九道紋路,沒有大喊大叫,沒有跳起來慶祝,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靈泉邊上,把三顆丹藥小心翼翼地放進玉瓶裡,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掌心裡還有剛才握丹藥時留下的餘溫,溫溫熱熱的,像一小團被攥了很久的光。她在千里山河圖的靈泉邊上坐了一會兒,等那股後知後覺的喜悅慢慢湧上來,才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,推開千里山河圖的門,走了出來。
她一隻腳剛踩到外面的地面上,頭頂忽然傳來一聲炸雷。
夜七七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脖子。她抬頭看到天衡宗上空的雲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攏,紫黑色的電光在雲層中游走——那雷雲的規模不大,比渡劫時小得多,但氣勢洶洶,目標明確,首指她手中的玉瓶。
圖圖的聲音從千里山河圖中猛地炸出來:“快閃開!九品丹要渡丹劫了!”
夜七七愣了一下,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三顆溫熱的烈陽丹。九品丹藥出世,會有自己的丹劫?她還沒想完,雲層中己經有細碎的雷光開始往下落,第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,夜七七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,那雷光繞過了她的手掌,精準地劈在玉瓶上方,被三顆丹藥自行彈出的赤金色丹光彈開了。
“還有這種操作?”夜七七看著自己手中的玉瓶,瓶中的三顆烈陽丹正在微微震顫,丹面上的九轉丹紋一層一層地亮起來,像被激活了。第二道雷落下來的時候,三顆丹藥同時從瓶中飛出,懸浮在半空中,呈三角形排列,赤金色的丹光在它們之間連成一道光幕,將雷光攔在了外面。
第三道雷落下來的時候,光幕猛地亮了一下,然後是第西道、第五道。夜七七站在旁邊仰頭看著那三顆被雷光包圍的丹藥在天空中翻飛,姿態從容得像在散步。第六道雷落下的時候,烈陽丹的光幕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。第七道雷緊隨其後,裂痕擴大,光幕開始碎裂。第八道雷落下的時候,三顆丹藥同時收回丹光——夜七七動了,她伸手把三顆丹藥重新握回掌心,南明離火從丹田中湧出裹住丹身,替它們擋下了最後一道雷。
雲層緩緩散去,陽光重新照下來。夜七七低頭看著掌心中那三顆微微發燙的烈陽丹,九轉丹紋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,像三條沉睡的河流終於被喚醒,在她掌心中緩緩流動。
她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藥聖尊者站在院門口,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,看著夜七七掌心中那三顆完整渡完丹劫的烈陽丹,目光復雜。他走了過來,低頭看了看那三顆烈陽丹表面的九轉丹紋,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在夜七七的頭頂輕輕拍了一下,像拍一個終於考完了的孩子。夜七七抬頭對上他的目光,兩個人對視了一瞬,什麼也沒有說。夜七七低頭重新把三顆烈陽丹放進玉瓶裡收好,轉身朝二師兄的屋子走去。
“二師兄。”她推開門的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輕,“烈陽丹煉出來了,九轉丹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