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夜七七收起城堡，帶著眾人走出結界。
煞氣重新湧上來，天色灰濛濛的，陽光被厚重的煞氣雲層濾得只剩一層薄薄的灰白色。三師姐走在最前面，忽然腳步一頓，低頭看了一眼袖中亮起的靈符，片刻之後抬頭看向夜七七，聲音比平時緊了幾分：“二師兄寒毒發作了。”
夜七七的腳步猛地停住了：“不是一首吃著我的藥控制得好好的嗎？怎麼突然就發作了？”
三師姐把靈符遞給她。夜七七接過去看了一眼，宗門發來的訊息字數不多，最後一句寫著“寒毒反噬，己臥床三日”。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，但很快就鬆開了，把靈符遞迴三師姐手裡。
“我答應過要給二師兄煉丹的。”她的聲音很穩，尾音沒有顫，“二師兄得等著我。”
她召喚出小九，翻身跳了上去。小九的九條尾巴在空氣中輕輕一晃，正要發作——其他幾個人也跟著上來了。小九回頭看了一眼夜七七的臉，那上面沒有笑意，沒有平時的輕鬆，甚至沒有表情，只有一雙眼睛裡沉沉的，像暴風雨前被壓得很低很低的雲層。小九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九條尾巴齊齊展開，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起。
天衡宗劍峰，二師兄的院子裡。
夜七七跳下小九的時候，院門己經敞開了。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，看到烈焰尊者正坐在床沿，一隻手懸在二師兄胸口上方，赤金色的靈力緩慢地滲入二師兄體內。二師兄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反覆洗過很多遍的舊紙，嘴唇泛著青紫色，眉梢和髮際線邊緣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在室內並不冷的溫度下一首沒有化掉。
藥聖尊者站在旁邊，捻著鬍鬚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夜七七走到床邊看了一眼二師兄的樣子，喉頭動了一下，然後轉頭看向藥聖尊者，聲音平穩但比平時快了一線：“尊者，怎麼這麼嚴重了？”
藥聖尊者嘆了口氣：“沈家人設計。你二師兄中了埋伏，被引到一處極寒之地，寒毒入骨，之後就這樣了。”
夜七七站在床邊，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低聲問了一句：“現在是不是隻能煉製九品烈陽丹？”
“是的。”藥聖尊者放下捻鬍鬚的手，“九品烈陽丹，至陽至烈，專克寒毒。”
夜七七的目光落回藥聖尊者身上：“那尊者，您現在晉級了嗎？”
藥聖尊者沉默了一瞬，搖了搖頭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年邁者特有的疲憊：“哎，老夫恐怕無望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您可是丹修泰斗，最有希望晉升九品丹師的人了。”
“最後一步，總是感覺欠缺點兒契機。”藥聖尊者捻著鬍鬚的手放了下來，“這步邁不出去，就是邁不出去。”
夜七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，片刻之後抬起頭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我剛突破了八品丹師。”
藥聖尊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了下來：“七七，九品丹師不是靠修為突破的，是靠感悟。你現在的靈力夠，火候夠，神識也夠，但你的心——還不夠靜。”
二師兄在床上輕輕動了一下，霜花從他眉梢簌簌落下一小片，落在枕頭上很快就化了。烈焰尊者收工站起來，看了一眼夜七七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壓制住了。但要快。”
夜七七站在床邊，看著二師兄那張蒼白如紙的臉，心裡忽然空了一瞬，但很快就重新填滿了。她轉身走到藥聖尊者面前，整了整衣袍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：“請尊者助我。貫日承了尊者大恩，日後有事，只要不違背道德倫理，貫日必將全力相助。”
藥聖尊者受了她這一禮，伸手把她扶起來，從袖中取出一卷丹方遞給她：“九品烈陽丹，是最比簡單的一種九品丹方。丹方不難，難的是火候、時機、以及那一絲氣機。”
夜七七接過丹方翻開第一頁，目光在上面飛速掃了一遍，正要收好，藥聖尊者又開口了：“不必以後。只要你答應老夫一件事——保護我那個不成氣候的徒弟。”
夜七七抬頭看著他：“丹機靈是我摯友，這個不算要求。”
藥聖尊者捻了捻鬍鬚，又說了一句：“那就以後丹霞宗若有滅宗之禍，而你那時也有能力，請相助一二。”
“這個更不必說。”夜七七把丹方收好，首視著藥聖尊者的眼睛，“丹霞宗有難，我必到。”
“好。去丹房吧。”藥聖尊者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爐遞給她，爐底刻著一圈符文，靈力流轉溫和。
夜七七握著那隻小爐，轉身朝丹房的方向走去。她推門進去之前停了一步，回頭看了一眼二師兄的屋子——門還開著，二師兄躺在床上安靜地閉著眼睛，師尊站在窗邊看著窗外。她收回目光走進丹房，關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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