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七七走出院子，朝封印陣中心走去。
結界內部比外面安靜得多，煞氣被擋在外面，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靈力餘韻，像一層被反覆打磨過的舊地板。她走到陣盤中央站定，低頭看著腳下那些在幽暗中緩慢流轉的符文紋路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魔尊大人。”
沒有回應。腳下的符文穩定地亮著，暗金色的光芒在紋路中緩慢流淌，像一條安靜的河。
“我剛才在外面把你的兩個分身都給打跑了。”夜七七蹲下來，伸手碰了碰地面的符文邊緣，“還發現了一個秘密。”
依舊沒有回應。魔氣從符文縫隙中滲出來，絲絲縷縷的，不濃不淡，像一鍋沒有燒開的水底下偶爾冒出的氣泡。
“我都把箭插入他的丹田了，他還能跑。”夜七七的語氣帶著一種“你聽我說”的隨意，“後來我才知道，原來你們的命門不是丹田，而是魔核。”
腳下的魔氣微微翻湧了一下。很輕，像水面被風吹皺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
“呀，看來我說對了。”夜七七蹲在符文旁邊，聲音裡多了一絲笑意，“不過沒關係，找不到也沒有關係，我可以用南明離火把沈玉衡燒成灰燼，總能看到的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地底深處傳上來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，悶悶的，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的粗糲感：“這是正道修士應該乾的事情？”
夜七七挑了挑眉：“我是小魔女，做事看心不看跡。”
魔尊沉默了一瞬。然後那道聲音又響起來，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些：“你倒是會給自己找臺階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夜七七盤腿坐了下來，像在跟鄰居聊天，“老人家，還活著呢？剛才不理人家，我都要以為你被鎮壓得消散了。”
魔尊沒有回答，但符文縫隙中的魔氣流動速度明顯加快了一些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過了。夜七七感覺到了那股細微的變化，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符文，又問了一句：“魔尊大人，你的魔核在哪裡呢？”
魔氣又不動了。
夜七七等了兩息，沒有得到回應。她也不著急，盤腿坐在那裡，手肘撐著膝蓋託著下巴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我想想啊。八千年前的修士用了各種方式都殺不掉你，最後只能把你鎮壓在這裡。所以你的魔核應該不在你身上。也就是說，你應該是把魔核藏在了別的地方。”
腳下的魔氣猛地翻湧了一瞬，符文表面暗金色的光芒劇烈地閃了一下，像一根被撥動了的琴絃。夜七七感覺到屁股下面傳來一陣微微的震顫，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戳到了。
她知道自己猜對了。
“圖圖，”她在心裡說，“魔尊的魔核可以離開身體放在其他地方嗎？”
圖圖的聲音從丹田裡飄出來：“可以。但離體之後，他的力量無法達到巔峰。八千年前那場大戰，如果那時候他的魔核己經離體，他的實力深不可測了。”
夜七七沉默了一下：“那八千年前大戰的時候，他的魔核是在身上的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
“那大戰之後呢？被鎮壓之後呢？”
圖圖沒有回答，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一個答案。夜七七的目光重新落回腳下的符文上，魔氣的翻湧己經平息了，但那股被觸及到敏感之處後的餘震還在，像水面上沒有完全散盡的波紋。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那道低沉的聲音從地底又傳了上來，比之前輕了一些，像是在笑，“夜七七，你確實很聰明，但我的魔核不會讓你找到的。”
夜七七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對著地面說了一句：“那就走著瞧。”然後轉身朝院子的方向走去。身後的魔氣在她轉身之後又安靜了下來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，只有符文的光芒在幽暗中穩定地流轉著。
她回到院子裡的時候，眾人己經在石桌旁邊圍坐了一小圈。沈清辭第一個看到她進來，問了一句：“你說的孤寂老人，就是那個魔尊？”
“對呀。”夜七七在石凳上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“一個人被壓了八千年，還不孤寂，還不老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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