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命殿。
小徒弟侍立在一旁，忍了又忍，終於還是沒忍住，打破了殿中的寧靜：“仙君，弟子有一事不明。”
司命星君沒有抬頭，指尖依舊在命簿上緩緩滑動：“說。”
小徒弟組織了一下語言：“兩世都是謝家偷了鎮海明珠，為什麼前世的結果是兩敗俱傷，謝家覆滅，東海元氣大傷，而這一次，卻算是共贏？謝孤清雖然化珠，但東海恢復了生機，謝家也沒有被牽連，甚至謝孤清本人也還有一線生機。同樣的起點，為什麼結局截然不同？”
司命星君的手指停住，目光從命簿上移開：“因為人心。”
小徒弟更加困惑：“人心？”
司命星君頷首，緩緩道：“前世，謝孤清和敖汐過早地繫結在了一起。他們之間有婚約，有家族的期望，有外界的眼光，但唯獨沒有真正的交心。他們都算秉性純良，都算正首磊落，但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。隔閡，猜忌，未說出口的話，未問出口的問題。所以當危機來臨時，一個不敢相信，一個不敢解釋。最終，所有的誤解和沉默堆積在一起，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指尖在命簿上輕輕叩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：“而這一世，他們在沒有太多利益糾葛的前提下相識，在並肩作戰中逐漸瞭解彼此。所以當危機來臨時，他們更容易敞開心扉，也更利於解決問題。”
小徒弟似懂非懂：“那謝孤清以後還有可能化形嗎？”
司命星君自斟自酌：“有可能，但不絕對。”
小徒弟追問：“不絕對是什麼意思？”
司命星君回答：“以身化珠，本就是逆天之舉。他能留下一線生機，己是萬幸。能否抓住這一線生機，能否在漫長的歲月中重新凝聚靈識、重塑形體，要看他自己，也要看天意。”
小徒弟低下頭，聲音有些悶悶的：“如果不能，那也太可惜了。”
司命星君含笑：“風險與機會並存。如果他能度過這一劫，未來不可限量。你呀，需要學的還有很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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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渡離開東海，向南行駛。
晨光在船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，將它的影子拉長，投在下方重新變得蔚藍的海面上，隨著波浪輕輕搖曳。
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湧入，吹動瑤漪鬢邊的碎髮。
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，有些出神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沈清珏攬著她的肩，望著前方的天際線，一言不發。
琉璃渡穿過雲層，遠處出現了模糊的山巒輪廓，以及一道人影。
那人穿著一件青灰色衣袍，負手而立，望著琉璃渡的方向，顯然己經等了很久。
是白蘇。
沈清珏目光一凝，琉璃渡偏轉方向，像是一艘避讓暗礁的船，從白蘇身側滑了過去。
白蘇站在山巔之上，看著琉璃渡沒有減速，沒有停留，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，悻悻轉過身，踢了一腳腳下的石子。
石子沿著山坡滾落下去，彈跳了幾下，消失在草叢中。
“就知道你會這樣。”他自言自語，拍了拍衣袍上被海風吹亂的褶皺，慶幸自己真是機智。
幾日後，沈清珏和瑤漪回到了小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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