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孤清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，壓過了所有嘈雜：“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記載，魔氣並非魔族本源，而是一種催化劑。接觸魔氣，可以讓魔族修為突飛猛進，但稍有不慎，便會走火入魔，成為只知殺戮的怪物。而沒有濫殺過，也沒有主動吸收過魔氣的魔族，身上是沒有魔氣的。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人群中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，有人面面相覷，有人低頭沉思，有人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。
那些代代相傳的關於魔族的定義，在這一刻被一句話輕輕地撬動了根基。
沈清珏沒有回頭。
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將瑤漪護在懷中的姿勢，一隻手貼在她的後心，持續地將靈力渡入她體內。
他的聲音從瑤漪的髮間傳出，平淡沉穩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倉明回答：“我是魔尊滄溟。滄海的滄，北溟的溟。滄海以北，有冥海無邊，謂之北溟。我生於斯，長於斯，亦沉睡於斯。”
沈清珏問：“魔淵封印瓦解，與你是否有關？”
“無關。”滄溟回答得乾脆，沒有猶豫，也沒有辯解。
“你是否知道緣由？”
“是人修與魔族共同的一劫。更具體的，我也不知。”
沈清珏頷首，不再追問。
滄溟看著他，露出意外的神色：“……你信我？”
沈清珏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與你相識時日不短。如果你是惡，我不相信你會毫無破綻。何況，瑤漪是世間唯一一朵淨蓮，天生純善。她不排斥你，就夠了。”
滄溟的目光重新落在瑤漪臉上：“千年前，我下令魔族不得吸食魔氣，被魔將背叛，重傷後沉睡了數百年。醒來後，心灰意冷，隱藏身份，行走人間，想要看看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。我遇到了很多人，看到了很多事，好的，壞的，善的，惡的。我以為我會對人族更加失望，就像我對魔族失望一樣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中帶上了釋然般的嘆息：“今日我才明白，可能並非如此。這裡不是屬於我的天地，我要回去了。”
他目光裡像是藏了很多話，最終只化作了一句：“如果有一天，魔族和人族之間不再有戰爭，如果你願意，我會回來找你。”
說完這句，滄溟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。
黑色的霧氣從他周身湧出，像是墨汁滴入水中，將他的輪廓一點一點暈開、稀釋、消散，無蹤。
沒有人阻攔。
那些剛剛經歷過洗禮的人修們，站在原地，望著他消失的方向，也許是因為那句‘不濫殺的魔族’在他們心中留下了無法忽視的疑問，也許只是因為在那一刻，他們都感覺到，那個人的離開，帶著他們無法評判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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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九醒來的時候，看見沈清珏抱著瑤漪從遠處走來，連忙提起裙襬迎上去，跑了幾步又停住。沈清珏看也沒看她一眼，隨手一揮，一道透明的結界便橫在了她面前。
“哎——”小九伸手拍了拍那道看不見的牆，掌心傳來微微的彈性，她跺了跺腳，“父親！”
沈清珏沒有回頭。
小九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鼓著腮幫子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。
她要去問墨璇長老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