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界之主沒有回答。
他負手而立,望著河水。
無數生靈的一生,有的明亮,像是夏夜的螢火;有的黯淡,像是風中殘燭;有的短暫如流星,劃過天際便消失無蹤;有的漫長如星河,綿延不絕,看不到盡頭。
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片碎片上,停住。
那片碎片中映出一個女子的身影。
她站在蓮池邊,穿著一件青色的衣裳,笑容溫柔明亮。
判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沉默片刻,聲音又低了幾分:“您為她做了那麼多。讓她重生,為她安排轉機,甚至不惜耗費千年修為推算那一線生機。如今她與那人在一起,您真的甘心嗎?”
彼岸花晃了晃身子,像是在傾聽這場對話,又像是在替誰保守著一個秘密。
冥界之主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平靜,如同沉澱了千年的潭水,沒有一絲波瀾:“我早就沒有資格了。”
他轉過身,不再看忘川河中那個身影。
幽冥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,沒有云霞虹霓,只有一片永不變化的灰白,像是一塊覆蓋了整個世界的幕布。
他望著那片天空,聲音中帶著釋然般的嘆息:“她第一世為蒼生犧牲自己。我反覆推算了無數次,用盡了能用的一切方法,窮盡了能窮盡的所有可能,我甚至嘗試過把她變成半魔,可……沒有第二個結論。她和我在一起,只有一種結局。後來種種,都是我自己的選擇。”
判官看著他孤寂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己經太久了,那時冥界之主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。
那時他還會笑,還會生氣,還會在忘川河邊喝酒,喝醉了就躺在彼岸花叢中,望著冥界永恆的天空,喃喃自語。
那時他還不只是‘冥界之主’,還有人會叫他的名字。
判官低下頭:“您後悔嗎?”
冥界之主沒有回答。
他應該是不後悔的。
只要她還活著,他就不會後悔。
他轉過身,沿著忘川河畔,緩緩向冥界深處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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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親之後的日子,過得昏天暗地。
沒有晝夜之分,也沒有必須要做的事。
窗臺上的紅燭燃盡了,沈清珏又換上了新的;院中的桃花落了一地,沒有人去掃;那對並蒂蓮的木雕靜靜地立在床頭櫃上,在晨光與暮色中交替著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。
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裡,有時是榻上,有時是窗邊的軟榻,有時是地上鋪的那張厚絨毯。
沈清珏像是要將之前所有剋制住的日子都補回來,貪婪地、不知饜足地索要著她。
他的吻總是突如其來,他的手掌總是流連不去,他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,像是一團不會熄滅的火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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