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剛結束一節針對小學生的防溺水安全課。
從泳池裡爬上來,扯過一條白毛巾擦著頭髮。
走到父親身邊,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他手裡。
父親用那隻還能活動的手接過水瓶。
他渾濁的眼睛看著泳池裡那些抱著浮板嬉笑打鬧的孩子們。
眼角泛起了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許久。
他緩緩地轉過頭,看著滿身水珠的我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控制著聲帶的肌肉。
用一種還不太流利,卻無比清晰的語調。
對我說了他自重度昏迷清醒之後,第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林深......”
“你做得很對......”
“你媽媽在天上......看到你現在的樣子......”
“一定會......為你驕傲的。”
聽到這句話的瞬間,我手裡擦頭髮的動作猛地頓住了。
一滴不知道是池水還是淚水的水珠,砸在發燙的瓷磚上。
我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般,瞬間奪眶而出,順著臉頰瘋狂流淌。
三年的屈辱與仇恨。
半輩子的執念與心結。
在這句遲來的肯定中,終於徹底煙消雲散。
我沒有成為叱吒深海的英雄,沒有成為萬眾矚目的總顧問。
但我找回了一個兒子應有的平靜,找回了最踏實的幸福。
我蹲下身,把臉埋在父親的膝蓋上,緊緊握住他枯槁卻溫暖的手。
聽著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,陽光均勻地灑在我們父子倆的身上。
溫暖而真實。
我知道。
我的戰爭,徹底結束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