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隨肅王妃入宮己有片刻,太后召見本是尋常家事,並非突兀之舉,景元帝作為皇宮最大的頭頭,斷然不會不知此事。
此刻這般開口詢問,看似隨口問詢,實則分明是沒話找話,刻意搭話試探。
念及此,李清婉心中惡色愈深,只是面上依舊溫婉恭順,不露半分異色,靜靜侍立在側。
景元帝目光在二人身上淡淡逡巡一圈,似漫不經心般繼續問道:“太后近日身子可好?今日召你們前去,所為何事?”
王妃依舊恭謹應答:“回父皇,皇祖母身子安泰,氣色瞧來愈發康健。今日召見,不過是念及天寒,惦念宗室晚輩,隨口問詢府中起居瑣事,並無要事囑託。”
景元帝聞言微微頷首:“既如此便好。太后年歲己高,最喜兒孫繞膝、安穩和睦,你們往後多入宮陪陪太后,盡一盡孝心便是。”
“兒臣謹記父皇教誨。”
李清婉默默無言,隨王妃一同垂首躬身,低眉斂目,屏息靜立,並不抬眼首視龍顏。
本以為這般尋常問話過後,便可禮畢退下,誰知話音甫落,景元帝語調微轉,目光落於垂首侍立的李清婉身上。
他聲線平淡無波,聽來一如尋常問詢:“朕聽淑貴妃提起過,你所生的孩子,身子格外健壯?”
李清婉心頭微緊,脊背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她很快斂去所有繁雜心緒,依舊垂眸躬身,姿態恭順端方:“貴妃娘娘過譽了。不過是託皇家庇佑、宮裡福澤深厚,稚子無災無病,身子還算康健罷了。”
景元帝並未即刻移開目光,視線停在她低垂的眉眼、纖細肩頭,看得格外沉緩,比方才問話肅王妃的目光,多了幾分綿長的端詳。
片刻後,他才徐徐開口,語氣閒散如敘家常般隨意:“素來宗室幼子多體弱,你這孩兒倒是難得。想來是你調養得宜,底子養得極好。”
李清婉心絃微繃,指尖輕攏袖口,依舊不抬眼,只恭敬應答:“妾不敢居功,皆是殿下與王妃照拂、府中安穩之故。”
景元帝聞言,忽然讚歎道:“安分守禮,溫婉有度,老西娶你,確是良緣。”
李清婉垂首躬身,恭謹道:“妾愧不敢當,承蒙陛下謬讚。”
景元帝笑了笑:“不必如此謙虛。不過你看起來很怕朕?”
李清婉身子微頓,恭謹垂首,回道:“天威在上,妾不敢不敬,並非畏懼。”
景元帝靜靜看了她片刻,語氣放緩:“你其實不必太過拘謹。”
一旁的肅王妃聞言,眸光一沉,身形微側,不動聲色將李清婉半掩於身後,面上依舊恭謹無虞。
李清婉並沒有注意到王妃的動作,她始終低著眼簾,不曾與帝王對視,心底隱隱緊繃的同時也十分的煩躁,只盼這場問話早些結束。
肅王妃將李清婉藏在自己身後,適時上前一步,從容行禮道:“謝父皇體恤我等。只是時辰不早,兒臣等也不便久留,擬先行告退。”
景元帝的視線被肅王妃遮擋,一絲不悅從眼底閃過,隨即緩緩頷首:“去吧。”
“兒臣告退。”
一行人斂衽行禮,穩步退開,離開時李清婉仍微微垂著頭,心頭餘悸未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