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景琛淡淡一笑。
他心底其實並未真正將張瑾之放在對等的位置。
他身為儲君,權柄在握,而張瑾之不過一介落魄秀才,無靠山、無官職,僅憑一身筆墨,又能掀起多大風浪?李清婉與兩位弟弟這般謹慎提防,在他看來未免有些小題大做。
可轉念一想,那根刺始終橫亙心頭。
誰讓李寶珍所言的前世裡,此人娶了他的清婉呢?
這本就是難以釋懷的心結,如今張瑾之不遠千里入京造勢,隱隱有嶄露頭角之勢,好似要將這根刺再度往深處扎。
不論對方心中是否尚存對李清婉的念想,趙景琛都絕不容許張瑾之藉此機會嶄露頭角、扶搖首上。
張瑾之散播的那些策論文章,他早己讓人蒐集閱覽,文采見識的確算得上上乘。
但那又如何?
學成文武藝,貨與帝王家。天下有才之士數不勝數,朝堂之上,從來不缺一個張瑾之。
趙景琛可以容許天下士子憑藉真才實學求取前程,唯獨張瑾之不行。
只要此人一日存於京城,那段虛無縹緲的前世糾葛便時時擾他心神。
不過,說到底那張瑾之也只是區區一名秀才,尚不值得他大費周章親自出手,只需稍稍流露幾分厭棄之意,底下人自會嗅出風向,爭先恐後上前,層層堵死張瑾之所有向上鑽營的門路。
念及此,趙景琛正想說什麼,卻又被趙英玹給打斷了。
胖小子不耐煩被二人冷落,正拿著撥浪鼓一下下敲打榻面,咿咿呀呀地鬧著,強行將兩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。
趙景琛無奈低笑,暫且壓下心中關於張瑾之的種種盤算,騰出一隻手輕輕捏住撥浪鼓,不讓他肆意敲打。
“你這孩子,真是半點容不得旁人分心。”
趙英玹眉頭一皺,開始奮力往回拉扯撥浪鼓,他雖然力氣大,但到底還是個不到週歲的小嬰孩,自然比不了習武多年的趙景琛。
見拉扯不動,趙英玹轉頭朝向李清婉伸出雙臂,委屈地哼唧起來:“哇啊~!”
李清婉見狀連忙伸手,將兒子抱回懷中,輕輕撫了撫孩兒柔軟的發頂,抬眸看向趙景琛,柔聲笑道:“玹兒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,殿下莫要逗他了。”
趙景琛無奈搖頭,淺笑著開口:“你就是太過寵溺他。須知慈母多敗兒……”
瞧他大有長篇大論說教的勢頭,李清婉眼疾手快,抬手輕輕捂住趙英玹的耳朵,抱著孩兒一同左右搖晃腦袋,俏皮笑道:“不聽不聽。”
現代人都知道的潛臺詞不言而喻,活脫脫一句王八唸經,只是李清婉礙於規矩不曾首白說出口。
趙景琛不知道這潛臺詞,只是看她這樣耍無賴的樣子,頗覺好笑,於是伸手虛點了點她:“好啊,孤同你正經談及教養子嗣之事,你倒帶著孩子耍起了無賴。”
李清婉眉眼彎彎,笑道:“殿下日日身居東宮,處理萬千要務,難得閒暇相聚,何苦講這些嚴肅道理。玹兒年紀尚幼,本該無憂無慮,為何要早早拘束。”
懷中的趙英玹聽不懂二人對話,只覺耳朵被母親輕輕捂著十分有趣,咯咯地笑出聲,揮舞撥浪鼓往趙景琛面前湊。
趙景琛望著母子二人鮮活的模樣,心中那點說教的心思頓時煙消雲散,輕嘆一聲:“罷了罷了,孤說不過你。往後若是這小子頑劣難管,孤可要唯你是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