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首以為,自己早己無路可走。
以為身為柳家嫡女,便要與宗族榮辱繫結,一損俱損;以為柳家被皇家清算,自己必然難逃牽連,嫡子前程徹底作廢。
她被逼得只能鋌而走險,以謀逆賭生機。
可李清婉的話,像一道清明天光,刺破了她被恐懼與執念裹緊的混沌。
是啊。
帝王恨的是柳珞沂欺君弒上,太子要清的是朝堂盤踞的柳氏勢力。
從頭到尾,皇家要剷除的是作亂的宗族、是禍亂朝綱的權臣,從來不是安分守己的她,更無半分要遷怒珩兒的意思。
是她被王家覆滅的慘狀嚇破了膽,被宗族的裹挾亂了心智,更是被無盡的焦慮與恐懼矇蔽了雙眼。
她錯把宗族的絕境,當成了自己的死局。
風掠過庭院,吹得她凌亂的髮絲翻飛。
方才調兵圍宮的決絕、敵視李清婉的怨懟、不惜魚死網破的瘋狂,在此刻盡數褪去,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惶然。
她下意識抬眼反問,聲音帶著幾分茫然的顫意:“你說這許多,又有何用?殿下分明給過你旨意,倘若我起兵叛亂,你便可當場將我誅殺。”
李清婉神色平靜至極:“殿下可以對姐姐絕情,我卻不能參與其中。”
柳姝言聞言一怔,一時間竟沒有聽懂她話中的深意。
李清婉並未再多做解釋,只繼續開口道:“事己至此,姐姐心中若是己然想通,便暫且委屈一番,先在我明月居小住一段時日吧。”
柳姝言一怔,出聲問道:“我為何要留在你這裡?”
李清婉笑了笑,道:“姐姐今日動靜鬧得這般大,當真以為旁人都是軟柿子不成?”
話音未落,明月居外便響起莫芷蘭氣急敗壞的喊聲:“全都圍在這裡做什麼?給我讓開!我今日定要進去,撕碎柳姝言那個賤人!”
她的聲音越喊越急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,遠遠傳入院中。
“李清婉!李清婉!我知道你能聽見!讓我進去!”
柳姝言心頭一沉,沉默須臾,低聲懇求道:“珩兒……”
李清婉淺淺一笑,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望向一旁。
柳姝言微微錯愕,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。只見陳媽媽懷抱著趙英珩,在福安與趙全的護衛之下,自明月居後院的側門走了出來。
趙英珩一眼望見柳姝言,當即掙開陳媽媽的懷抱,邁著小小的步子朝她奔來,脆聲喚道:“母妃!”
柳姝言慌忙蹲下身,伸手將孩子緊緊摟進懷中。
一邊輕聲安撫懷中的趙英珩,一邊抬眸望向李清婉,眼底滿是複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