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沈明薇說出的話,徹底打碎了她多年的自我慰藉。
原來,她還有機會回去。
李清婉緩緩起身,踱步至雕花窗邊,抬手推開半扇窗欞,晚風穿堂而入,拂動她的鬢髮衣袂,也吹不散她眼底的掙扎與紛亂。
可隨之而來的,是深入骨髓的猶豫與不捨。
她走了,三個孩子怎麼辦?
他們尚且年幼,不管是玹兒還是瑾兒瑜兒,皆是她血脈相連的至親骨肉,是她在這異世最割捨不下的牽掛。
若是她藉著五星連珠的星輝離去,於他們而言,便是此生永別。
李清婉抬手輕輕撫上心口,眼底泛起一層酸澀的水汽。
一邊是思念入骨、遙遙無期的故土自由,是她刻在靈魂裡的故鄉執念;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孩子們,是她來到異世後唯一的羈絆與牽掛。
五星連珠近在眼前,千載難逢的歸鄉機緣,亦是此生最難的抉擇。
她到底,該如何選?
……
回到養心殿的趙景琛,瞬間褪去了方才在李清婉面前溫柔繾綣的模樣。
他端坐於御案之後,神色淡漠沉靜,眉眼間覆著一層帝王獨有的疏離威嚴,喜怒不形於色,周身氣場肅穆懾人。
他指尖輕叩桌案,淡淡開口:“暗六,你是說,今日在藍花楹林中,沈明薇專程來找皇后了?”
暗處一道黑影躬身伏地,聲音低沉無波:“是,陛下。二人獨處許久,全程並無外人近身。”
趙景琛眸光微沉:“她們說了些什麼,一字不落,複述於朕聽。”
暗六應聲領命,隨即將沈明薇與李清薇全程的對話,從種種奇怪暗號再到五星連珠可歸鄉的隱秘說辭,一字一句詳實背誦,毫無遺漏半分內容。
聽罷全程,殿內陷入一片死寂。
良久,趙景琛才輕嗤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漠然嘲弄:“沈明薇也真是不知所謂。她與皇后如何能相提並論?清婉可是……”
話至中途驟然頓住,他話鋒一轉,壓下未盡之語,眸色深凝,問道:“也罷。沈明薇為何會認定,皇后與她是同類人?”
暗六垂首據實回稟:“回陛下,沈明薇疑心源頭,是當年二皇子落水一事。她認定皇后娘娘當日施救的手法,皆是後世獨有之法,絕非本朝所有,故而一首暗自懷疑皇后娘娘的來歷。”
聞言,趙景琛一時無言,只覺荒唐可笑。
原來不過是此人眼界狹隘、讀書淺薄,見識短淺罷了。
當年李清婉施救趙英珏,趙景琛便未曾有過半分疑慮。
他雖不通醫術,可皇家藏書閣典藏萬千古籍孤本,其中早有“救自縊溺水方”、蘆管渡氣、口咽通氣之術的詳細記載,古己有之,並非什麼曠世奇技。
加之李清婉素來手不釋卷、博覽群書,通曉各類冷門雜記偏方,一切所作所為皆有理可依、有據可查,他自始至終都深信不疑。
偏偏沈明薇身為後世之人,眼界桎梏片面,竟天真以為這些古法是後世獨有,全然小瞧了先輩智慧,小覷了國家歷史千年積澱的醫術底蘊,實在可笑又可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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