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景琛望著李清婉,似是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翻湧的思緒,忽然低笑出聲:“其實朕很早以前,便不願再御駕親征了。”
李清婉聞言微微一怔,眉眼間滿是錯愕,脫口便問道:“什麼,那陛下為何還要……?”
說著,她按捺不住心底積攢許久的情緒,埋怨道:“陛下既然早就無心親征,又為何要一次又一次揮師出戰?勞民傷財這西個字,您理應比臣妾體會得更深才對。您每每離京遠征,朝中大小事務便盡數壓到臣妾肩上,實在是太累了。”
趙景琛笑意更深,話鋒微微跳轉:“從前的你,可不會這般同朕說話,更不會這般將心緒起伏全擺在臉上給朕看後,還敢這麼大膽的抱怨。”
李清婉聞言,整個人徹底怔住。
這一刻,她抬眼撞進趙景琛的視線之中,那目光沉沉落下來,裹挾著極深的迷戀,又藏著一絲近乎偏執的貪婪。
“清婉,你可知道,十多年前朕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,便隱隱覺得,你骨子裡本就不該是呈現在朕面前的那副模樣。”
“只是那時朕想,世間女子大抵皆是如此,在心悅之人面前,總會刻意展露最溫婉美好的一面。所以朕便理所當然地以為,你心裡是有朕的。”
說到此處,他低聲笑了起來。
“可到後來朕才慢慢察覺,原來是朕自作多情想岔了。你不過是身處層層權勢的裹挾逼迫之下,把真正的自己,小心翼翼套進了你這副如同謫仙一般的外殼之中。”
他往前微微傾身,抬手輕輕撫摸著她近年來越來越盛的容顏,目光牢牢鎖住她的眼睛。
“清婉,真正的你,是什麼模樣,你可還記得?”
殿內燭火噼啪輕響,跳動的火光將二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,明明是共處一室,卻忽然生出一種咫尺天涯的疏離。
李清婉心口猛地一緊。
過往種種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潮水般退去,她垂落眼簾,避開他灼灼的視線,長睫輕輕顫動。
真正的她,是什麼樣子?
這麼多年,她習慣了文昭皇后的身份,習慣了朝堂上的權衡決斷,習慣了後宮之中的端莊持重。
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、鮮活首白、不必處處思慮人心權謀的自己,彷彿己經隔了一層厚厚的霧,遙遠得像是一場舊夢。
在現代的時候,她愛笑愛鬧,後面步入社會之後,被職場複雜的人情世故打磨過,處事才學得圓滑幾分。
但骨子裡的她,本質上極為擅長偽裝。
在父母跟前,她清楚他們會無條件偏愛包容自己,便毫無顧忌,把所有缺點盡數展露出來;面對弟弟妹妹,身為長姐,她又會撐起一副無所不能的模樣,替他們遮風擋雨。
至於對外人,和人尚未熟絡之時,她便擺出一副冷淡疏離的姿態,用來回絕自己不喜歡的靠近;若是真正交心,才會流露出幾分任性嬌縱。
可倘若這份任性換來旁人的不解與非議,她便會立刻縮回殼中,重新變得防備。
也曾有人評價她虛偽愛裝,就連她自己,也承認這一點。
來到大衍的這些年歲,就算起初看不透趙景琛心中所想,可日復一日相處,她終究慢慢察覺。
趙景琛眼裡的她,是不染塵俗的仙人。
於是她便順著這份期許,將自己塑造成一副清冷通透、近乎完美的模樣。
可此時此刻聽著趙景琛這番話,李清婉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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