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位胸懷大志的帝王,心中都藏著開疆拓土的宏願,趙景琛亦不能免俗。
尚未登基之時,他便無數次暢想過揮師遠征,只是念頭始終壓在心底。
他心裡十分清楚,帝王御駕親征風險何其之大,說得首白些,倘若征戰途中意外崩逝,於整個大衍王朝而言,便是一場足以傾覆社稷的巨大動盪。
是以從前,他只敢將這份野心深埋心底。
可李清婉的能力,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想。
起初接手朝政時,她尚且需要他一步步提點教導,熟悉朝堂規則與治國套路。
可但凡涉及新政的斟酌推行、預判朝野潛藏的禍端,她便展現出近乎野獸般敏銳的嗅覺,往往風波尚未萌芽,她便己經察覺隱患,提前佈局將危機消弭於無形。
待到大軍征伐瀛洲小島,島上儲量驚人的金銀礦被髮掘,國庫驟然充盈,趙景琛那顆想要拓土西方的心,再也按捺不住。
再加上小將李文武異軍突起,橫空出世。
此人乃是天生將才,行軍佈陣、臨機決斷樣樣出眾,得此良將輔佐,趙景琛在軍事排程之上更是如魚得水,過往束縛住他的重重顧慮,一點點被底氣沖淡。
只是縱然雄心萬丈,趙景琛心中也並非毫無權衡。
他很清楚,自己可以馳騁沙場,可京師腹地萬萬不能亂。也正是李清婉這般穩得住朝堂、鎮得住百官的人坐鎮後方,他才敢放心把偌大王朝交託出去。
這些年,朝中並非沒有臣子對此暗自腹誹。
一部分老臣心中始終糾結:帝王屢屢離京出征,由皇后長期攝政,本就不合舊制。可每一次大軍開拔,後方都被李清婉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海貿興盛、道路通達、民生安定,就連連年戰事帶來的鉅額耗損,也靠著瀛洲礦場與通商稅賦穩穩扛住,挑不出半分實實在在的錯處。
反對的奏摺遞上來,往往也找不到站得住腳的由頭。
也有不少武將對此滿心振奮。
有李文武這般猛將衝鋒陷陣,又有皇后在後方源源不斷供給糧草軍械,大衍兵鋒向外,捷報頻傳,王朝版圖一日勝過一日遼闊。
可戶部尚書依舊日日愁眉不展。
哪怕瀛洲的金銀源源不斷運回京城,他依舊時時警醒,多次向李清婉進言,礦脈終有開採枯竭的一日,靠金銀撐起來的軍備,絕非長久之計。
趙景琛不是看不見這些勸諫奏摺,夜深與李清婉對坐看文書之時,他便同她聊起這份兩難。
“朕心中清楚戶部的顧慮。征戰耗銀無數,長此以往的確是飲鴆止渴。可如今西鄰環伺,周邊諸國虎視眈眈,若不趁國力鼎盛之時打出大衍的威勢,等到後世子孫國力衰弱,便要輪到我們被動挨打。”
李清婉手指拂過攤開的輿圖,山河疆域在紙上鋪展開來,她理解他的雄圖,卻也無法忽視民間的負擔。
“拓土固國本,本沒有錯。但擴張也該有張有弛。仗要打,可不能把國庫與百姓全部耗空,再好的兵鋒,也經不起無休止的揮霍。”
她抬眸看向趙景琛:“陛下要遠征,後方臣妾可以替你守住。只是還請陛下定下底線,征伐應當有止,切莫貪功冒進。”
趙景琛沉默片刻,伸手覆住她放在圖捲上的手,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?
“朕明白。”他低聲應下,“此番北征,只求擊潰北疆部族,定下邊境盟約,不做無意義的窮兵黷武。待大事既定,朕便收束兵戈。”
他看向案上李文武送來的軍情札記,字裡行間盡是少年將軍銳不可當的銳氣。有良將,有充盈府庫,後方又有李清婉在穩住大局,千載難逢的時機擺在眼前,叫他如何能不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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