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著琵琶站起來,朝席間微微欠了欠身,轉身走下琴臺。
她沒有回後院,而是從側門繞了出去,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琵琶。
她一手琵琶彈得極好,但她不愛彈給太多人聽。
世間懂得她琴音的人太少,彈給不懂的人聽,不如不彈。
但七年前曾有一個人懂。
那個人渾身是血,從窗戶翻進她的房間,一頭栽在地上。
她嚇了一跳,正要喊人,那人卻掙扎著抬起頭,啞著嗓子說了一句:“別出聲。”
她鬼使神差地把他藏進床板下面,替他處理了傷口。
他疼得滿頭大汗,為了不發出聲音,把嘴唇咬出了血。
她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,隨手拿起琵琶,輕輕撥了幾個音。
後來他在她這裡養了半個月的傷。
每晚她彈琴,他就靠在牆邊靜靜地聽。
有時她會停下來問他:“聽得懂嗎?”
他說:“你方才那段,是在想家。”
步南絮愣住了。
她確實在想家。
想蓬萊的海,想島上的塔,那是第一次有人聽出她琴音裡的意思。
她回過神,慢慢舉起了琵琶,狠狠砸向腳下的青石板。
砰的一聲巨響。
面板碎裂,琴絃崩斷。
伯牙斷琴,是因知音已死,世間再無人懂他。
她的知音沒死,但曾聽懂她的那個少年已經死了。
步南絮沒再看一眼地上的碎片,她轉身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她到清河渡口時正是午時。
她登上了船,隨著水流往東去,她看著臨安城的輪廓一點一點變小。
再也沒有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