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辭燼放下水杯，站起來，繞過茶几，在她面前蹲下來，單膝點地，微仰頭看她，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輪廓，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碎的陰影，“那天在飛機上你喝多了說了很多話。”
看著他一連貫的動作，李玫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耳根也開始發燙，“我、我說什麼了？”
她從那次無意間聽到的他的通話中大概知道她說了什麼，但還是想聽聽他是怎麼說的，她也想知道更詳細些。
他看著她，語氣放輕溫聲細語道，“你說你從十西歲在電視上看到我就開始關注我了，說你考魔都大學是因為我也在魔都——”
他每說一句，李玫就感覺自己像是被剝開一層皮，一層一層地剝，她攥著衣襬的手越來越緊，她閉上眼睛，視死如歸道，“然後呢？”
“你說你不甘心，宋文漪憑什麼能成為我的女朋友，為了成功接近我編了一個有男朋友的謊來面試助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說你為了能站在我身邊，做了很多事情。”
李玫睜開眼睛，看著他，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，“那你......很生氣是嗎？”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氣得怕自己口不擇言……”
他停住話頭，抬手，手指從她耳廓旁邊滑過去，把那縷垂在臉側的碎髮別到她耳後，指腹擦過她的耳垂邊緣，然後收回來，“但我後來越想越覺得自己沒資格氣你。”
李玫愣了一下，他繼續說：“我應該感到高興，慶幸，因為你這樣做都是為了來到我身邊，和我在一起。“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，“回過頭來想，如果一個人能做到這種程度，那她做那些事的出發點是什麼，其實沒那麼重要了。”
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歡她，喜歡到不想與她分手而選擇原諒她過去所做的一切。
李玫的鼻頭微酸，眼眶也變溼潤了，但她忍住了，還是想確認一下，“那你現在還生氣嗎？”
沈辭燼低下頭，伸手把袖口裡藏著那對深藍色琺琅袖釦露出來，原來就扣在他襯衫袖口上，“早就沒氣了。”
李玫的目光落在那對袖釦上，銀絲盤出的”S“和”L“在燈光下泛著很細很亮的光點，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那隻還停在半空的手，“那以後，我們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冷戰了？”
沈辭燼的手指收攏，把她整個手都包進了掌心裡，“好。”
沒有下一次，他在心裡說，就這一次都差點親手把她送到別人手裡。
休息室外面傳來工作人員走動的聲音和遠處道具組搬運器材的聲響，這些聲音隔著一層門板傳進來，變得模糊而遙遠，像另一個世界的事情，被抽掉了聲音的顏色。
沈辭燼蹲在那裡，一隻手握著她的手，另一隻手扶著她座椅的扶手，他微微仰頭看她，燈光從側面照過來，把他的五官輪廓鍍上一層很薄的金色。
“那你那個鄰居哥哥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不少，“你打算怎麼跟他說？”
李玫想了想：“我會跟他說明白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在她唇上迅速啄了一口，然後鬆開她的手，站起來，坐回對面的沙發上，一氣呵成，李玫都還在愣怔中。
保溫餐盒裡的菜還在冒著熱氣，清燉獅子頭的湯麵微微晃動，燈光從側面照過來，在湯麵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斑。
但沈辭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，自然地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牛腩放進她碗裡，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李玫低頭看著那塊牛腩，沒有說話，夾起來放進嘴裡，燉得酥爛，醬香濃郁，她嚼完嚥下去，又夾了一根菜心，嚼著嚼著，嘴角的弧度慢慢擴散。
臨近劇組開工時間，李玫和沈辭燼一前一後去了地下停車場，據沈辭燼說王哥臨時有事請假了不能送他們去醫院，所以由他開車。
沒想到在半路看見了小鳥依人的挽著宋嶼臂膀的安洛，宋嶼則一臉愜意。
安洛看見沈辭燼和李玫二人時迅速抽回了在宋嶼臂彎裡的手，滿臉侷促，反觀宋嶼則毫不在意。
還是安洛先跟人打招呼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，“沈老師，小玫姐，好巧。宋哥剛帶我出去買了東西。”她乾巴巴的解釋，說著，她舉了舉手中的購物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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