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時候,安洛來了。
她沒有去化妝間,也沒有往拍攝區走,只是坐在服裝間外面的臺階上,面前攤著一本書,但沒有翻開。
李玫經過的時候,看到她低著頭,手指捏著書頁的邊緣,捏得很緊,指尖泛白。
她在安洛旁邊坐下來,臺階有些涼,透過牛仔褲的布料滲上來,帶著一點溼冷的寒意。
“你沒吃午飯吧。”李玫實在看不下去,問她。
安洛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,她抬起頭,眼眶是紅的,但己經沒有淚水了,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沙啞:“李玫姐,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”
“我沒想說什麼。”李玫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薄荷糖,剝開糖紙,遞過去,“吃嗎?”
安洛看了那顆糖一會兒,接過來放進嘴裡,薄荷的涼意在舌尖上化開,她低下頭,鼻頭忽然一酸,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,砸在書頁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李玫沒有拍她的背說“別哭了”,只是坐在她旁邊,看著遠處攝影棚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影,安洛的哭聲漸漸從失控變成抽泣,又從抽泣變成安靜的、漫長的沉默。
李玫走到飲水機前,接了一杯溫水,放在桌上。
“喝水。”
安洛在椅子上坐下來,雙手捧著那隻溫熱的杯子,指節貼著杯壁微微發白。
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:“他說過會好好對我的。”
李玫在她對面坐下來,安靜地聽她說下去,沒有打斷她。
“他說他和以前不一樣了,說他遇到我之後想安定下來。我信了。”安洛低下頭,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,水面倒映著她的臉和天花板的白燈,“我是不是很傻?”
“你不是傻,“李玫說,聲音放得很輕,“你是低估了別人撒謊的能力。以後記住,一個人說了什麼不重要,做了什麼才重要。”
安洛沉默著,她沒有哭,只是攥著那隻水杯的力道更重了些,指腹邊緣壓出一道白痕。
“那我現在該怎麼辦?”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先把今天的戲拍好,等自己站穩了,那些人自然就不敢再靠近了。你不是還有一場嗎?”
“嗯,下午三點,有一場跟男西的對手戲。”
“那就去把戲演好。”李玫說,“其他的事,等收工了再說。”
安洛抬頭看著她,嘴唇微微動了動,最後只道,“謝謝。”
那個“謝“字很輕,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麼。
李玫點了點頭,站起來,走到門口,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她側過頭看了安洛一眼:“如果你想找個人說話,我手機不關機。”
當天晚上沈辭燼收工後,兩個人沿著酒店後面的小街散步。
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影子在風裡輕輕搖晃,像水面上碎了的月光。
李玫走在沈辭燼左邊,她伸手,手指勾住了他大衣下襬的邊緣,那截布料在她指間微微收緊,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,然後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握住了她那隻手。
“安洛的事,”沈辭燼說,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,方向是向著指根,“她自己會想清楚,以前也有不少人勸過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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