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月的倒數第二天，他們去了島北邊的一個漁市。
漁市建在一片淺灘的木質棧道上，清晨五六點的時候最熱鬧，漁船剛從外海回來，船尾的發動機還在滴著海水，船板上堆著剛撈上來的漁獲，銀白色的鱗片在晨光裡泛著溼漉漉的反光。
李玫走在前面，沈辭燼跟在她身後，手裡拎著一隻藤編的籃子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短褲，戴了一頂米白色的草帽，帽簷被海風吹得微微翹起來。
李玫在一隻堆滿大蝦的泡沫箱前停下來，蝦鬚還在動，青灰色的蝦殼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。
她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隻，那隻蝦猛地彈了一下尾部，濺起幾滴水珠落在她手背上。
“要多少？”沈辭燼站在她旁邊，低頭看了一眼蝦的個頭和顏色，用當地話跟攤主說了幾句。
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女人，笑著從泡沫箱裡抓了一把蝦放在秤上，嘴裡說著什麼，又比劃了一個數。
沈辭燼點了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遞過去，把蝦放進籃子裡，蝦還在輕輕彈動，撞在藤編的籃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李玫站起來的時候覺得腳邊有什麼東西輕輕蹭了一下，她低頭，看到一隻薑黃色的貓正蹲在她腳邊，尾巴尖輕輕掃過她的腳踝，抬頭看著她，瞳孔在晨光裡收成兩道細長的豎線。
她蹲下來，伸出手背，那隻貓湊過來聞了聞，然後偏過頭，用臉頰蹭了一下她的指節。
“你看，”她側過頭，對沈辭燼說，“它是不是想吃蝦？”
沈辭燼也蹲下來，從籃子裡拿出一隻最小的蝦，掰了一小塊蝦肉放在手心，遞到那隻貓面前。貓湊過去聞了一下，然後快速地用舌頭把那塊蝦肉捲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就嚥下去了，然後抬頭看著他，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。
李玫站起來的時候那隻貓也跟著站起來，繞著她的腳踝走了一圈，然後轉身鑽進了旁邊一隻疊放的泡沫箱後面，消失了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細沙，和沈辭燼繼續沿著棧道往前走。
“如果以後退休了，我們來這裡住好不好？”她忽然說。
沈辭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才二十三歲，怎麼就想到退休了？”
“我就是打個比方。”她說，“覺得這裡挺好的，早上起來能買到剛撈上來的魚，還能遇到會蹭人的貓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，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：“那得先學會做飯。”
“你來學。”李玫說。
“我負責釣魚。”
兩個人沿著棧道繼續往前走，李玫的拖鞋踩在木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，沈辭燼的腳步聲更沉一些，和她的一前一後錯開著，像一個不會散開的節拍。
當天下午，他們在鎮上唯一一家賣手工冰淇淋的小店門口遇到了宋文漪。
那家店開在一條窄巷的盡頭，店面很小，櫥窗裡擺著幾排不同顏色的冰淇淋桶，上面插著木牌寫著口味，字跡是手寫的，墨水被冰櫃的冷氣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李玫正在低頭看口味，然後餘光裡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，她抬起頭，看到幾步外的巷口站著一個女人。
宋文漪穿了一件淺米色的棉麻連衣裙，頭髮剪短了，剛到肩膀的位置，沒有化妝，戴著一副墨鏡。
她手裡拎著一隻草編的手提袋，袋口露出半截捲起來的雜誌，看到李玫和沈辭燼時，她的腳步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前走了兩步，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宋文漪摘下墨鏡，目光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掃了一遍，最後落在李玫臉上：“我聽說了，祝你們新婚快樂。我對你們沒有別的想法，不過既然見了面，還是說一句吧——那天在酒店大堂，我確實看到了你們。”
李玫安靜地聽著，沈辭燼站在她旁邊，手還握著她的手，沒有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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