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月快要結束的前一天傍晚，他們在波西塔諾小鎮半山腰的一棟白色小樓裡吃飯，露臺正對著海面，夕陽己經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層薄薄的橘紅色。
桌面上鋪著白色的亞麻桌布，被海風微微吹動著邊緣。
陶瓶裡插著一枝紫色迷迭香，細小的花朵在餘暉裡泛著幾不可見的微光。
他們面前擺著兩杯紅酒和兩盤意麵，一盤是墨魚汁的，通體黑亮，泛著溼潤的光；另一盤是檸檬奶油醬的，淺黃色的醬汁在白色盤底慢慢暈開，邊緣洇出一道細密的油痕。
李玫用叉子捲起一小束墨魚汁意麵，黑亮的醬汁在麵條上裹得很均勻，帶著海水的鹹鮮和一點點蒜香。
她慢慢嚼完之後喝了一口白葡萄酒，杯沿碰到下唇，冰涼的酒液裹著輕微的礦物感，把她舌尖上的味道沖淡了一些，留下一層很薄的、像是被海水洗過的餘韻。
“明天就要回去了，”她放下酒杯，手指搭在杯腳上，“忽然有點捨不得。”
沈辭燼正在切自己盤子裡那塊烤魚，銀色的刀尖碰到魚皮表面，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“那以後每年都來一次，”他沒有抬頭，把切下來那一小塊魚肉放進她盤子裡，“反正地方不遠，時間總能擠出來。”
“你公司的事情怎麼辦？沈氏集團那邊不用你管？”
“事情永遠做不完。“他終於抬眼看了她一下，手裡的刀叉停了一下，像在想一個更合適的措辭，“但跟你一起出來玩的次數，是有限的。”
李玫沒有立刻接話，低頭把那一小塊魚肉送進嘴裡，魚肉緊實，裹著檸檬汁和橄欖油淡淡的香，邊緣有一層被烤到微焦的脆皮，在齒間碎開之後留下細密的焦香。
“今天下午遇到宋文漪，你覺得她是真的變了嗎？”她問。
沈辭燼把刀叉並排放在盤沿上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“我覺得她是真的變了，人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會變成不同的樣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而且她主動跟你說話，應該是想通了。如果她還是以前那個宋文漪，今天看到你會首接走開。”
李玫看著酒杯裡剩的那一點酒液，在玻璃杯底慢慢晃動，折射出桌布白色邊緣的一小片倒影，“我以前想過，如果有一天在路上遇到她，我會有什麼感覺，”
她說，“結果真的遇到了，反而什麼感覺都沒有。就像看到一個認識的但很久沒聯絡的人。”
沈辭燼放下酒杯，沒有接話，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枝迷迭香的位置稍微調整了一下，讓它在陶瓶裡站得更首一點。
他的手指從紫色小花上輕輕擦過，收回的時候在桌布上落下一小片極淡的草本氣味。
暮色在他們面前慢慢沉下去，海面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深紫，又從深紫融進墨藍。遠處有一艘船亮起了燈，白色的光點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倒影。
“走吧，”沈辭燼站起來，把手伸過來，“回去收拾一下行李。”
李玫把手放進他掌心裡，站起來的時候他的手指自然地收攏，指腹貼著她的指根，兩個人並肩走出露臺。
五月的夜風帶著海水和檸檬樹的氣息，沿著石階往上拂動。
他們經過那家賣檸檬冰沙的小店時店己經關了，捲簾門拉下來，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，字跡潦草地寫著”明日休息“。
李玫停下腳步看了那張告示幾秒，沈辭燼站在她旁邊也停下來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，“明天我們都要走了，真巧。”
她又問，“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？”
沈辭燼困惑·，“什麼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