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月後，李玫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，手裡攥著一根驗孕棒。
兩條清晰的紅色橫槓在塑膠殼的視窗裡安靜地待著，像兩個確認的印章。她看了大約十秒，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，走出洗手間，回到臥室。
沈辭燼還在床上，微側著身，睫毛在顴骨上投出兩排細密的陰影，呼吸平穩綿長。她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，沒有叫他，只是把手輕輕覆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。
他幾乎是立刻就醒了，像是感知到了什麼，睜開眼睛看著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李玫沒有回答，只是伸手把床頭櫃上那根驗孕棒拿過來放在他掌心裡。他低頭看著那兩根紅色的橫槓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抬起頭來看她，眼底像是一池被風吹皺的湖水，映著窗外初亮的天光。
“什麼時候測的？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剛才。”
他坐起來，被子滑到腰際，把驗孕棒放在床頭櫃上，然後伸出手臂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。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，胸腔貼著她的耳朵，能聽到他心跳的頻率明顯比平常快。
“李玫，“他說，“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。”
她的臉埋在他胸口，聽到他說“爸爸”兩個字的時候，鼻腔深處浮起一陣酸意。那兩個字從沈辭燼嘴裡說出來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鄭重，像是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己經存放了很久。
第一次產檢是在元旦之後的第二個週三。
沈辭燼陪她去了醫院，全程坐在診室旁邊的椅子上等檢查報告。醫生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，聲音溫和，按部就班地做了基礎檢查後說：“目前一切正常，預產期在八月下旬。”
沈辭燼坐在旁邊，聽到預產期的時候問了一句：“八月下旬，具體是哪天？”
醫生翻了翻日曆：“大概是八月二十二號到二十八號之間。”
李玫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，他正低頭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下日期，手指在螢幕上緩慢移動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精確測量的事。她把目光收回來，落在自己還沒任何隆起痕跡的小腹上，想象著那裡正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生命在緩慢成型。
第二個月的時候，孕吐開始了。
李玫的晨間噁心變成了全天候的、不分時段的翻湧。她開始厭棄一切帶油脂氣味的東西，連沈辭燼端到書房的那杯溫牛奶都會讓她皺眉，明策諮詢的專案進度因此稍稍放緩了一些，她把大部分工作都挪到了線上處理。
沈辭燼推掉了一切外出專案，只保留了少數需要他簽字的檔案，其餘時間幾乎都待在家裡。
他學會了幾道清淡的菜，白灼青菜、清蒸鱸魚、小米粥，廚房檯面上的調料罐被重新排列過，那些氣味濃烈的香料被收到了最上層的櫃子裡。
每天傍晚，他會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放在她面前，粥面上漂著幾粒切得很細的薑末和枸杞，顏色在暖光下像一幅縮小的靜物畫。
李玫有時候會坐在餐桌前對著那碗粥發一會兒呆，然後拿起勺子慢慢喝完。
沈辭燼坐在她對面，會在這個時候翻一會兒手機或看一份檔案，但他每隔一小會兒就會抬一下眼，確認她的碗見底了沒有。
《暗湧》在年度電視劇盛典上拿下了最佳劇集獎和最佳導演獎。
沈辭燼作為男主角，毫無意外地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角。頒獎禮前一週，組委會的工作人員私下透露，評委的投票在最後階段出現了明顯的集中趨勢。
周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在電話裡說了一句：“十拿九穩了。”
沈辭燼當時正在書房裡看一份投資專案報告，聽到這句話只是“嗯“了一聲，繼續翻頁。
頒獎禮當天晚上，李玫坐在觀眾席第三排靠邊的位置，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裙，頭髮盤起來，沒有戴太多首飾，只戴了耳垂上那對銀葉子耳釘和無名指上那枚素圈。
沈辭燼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，中間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，在燈光暗下來的時候他會偏過頭看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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