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二日的凌晨，李玫在陣痛中醒來。
她翻了個身，感覺到小腹深處傳來一陣規律性的收緊，像一根被反覆拉緊又鬆開的弦。
沈辭燼在床的另一側幾乎是同一時間醒了過來，他伸出手覆在她小腹上，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覺到那一陣一陣的肌肉收縮。
李玫有些艱難道，“阿燼，我好像要生了。”
沈辭燼剛開始有些慌，但很快就調整過來，柔聲對李玫道，“別怕，我們有充分的準備的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他速度起來開燈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然後快速撥了一通電話給了在家裡備著的產科醫生。
他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轉過身，把她從床上扶起來，動作很輕，像託一件易碎的東西，“別怕，你先深呼吸，別緊張……”
最後，急得滿頭大汗的沈辭燼都有些語無倫次了，然後成功的把在陣痛中的李玫逗笑了。
沈辭燼有些摸不著頭腦，不過見她笑了也鬆了一口氣。
醫院病房裡的空氣比外面涼一些，有消毒水和某種溫和清潔劑混合的氣味。
病房裡，沈辭燼正低頭填表，筆尖在紙面上移動著，側臉的輪廓在日光燈下清晰分明。
他填完表走回來在她旁邊她把紙杯接過來，雙手捧著，溫熱的觸感從指腹滲進去，她小口喝了幾口，把杯子還給他。
就在這時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紊亂的腳步聲。
李玫抬起頭，看到李母穿著一件沒來得及換的深色家居服小跑著從走廊那頭過來，頭髮隨意攏著，腳上踩著一雙平底拖鞋。
“怎麼樣？怎麼樣了？”李母在李玫旁邊彎下腰，手心貼了貼她的額頭，又摸了摸她的臉，“疼多久了？怎麼不早點打電話？”
李玫被她母親的氣息包裹著，那是一種混合了薰香和淡淡油煙味的溫度，她的鼻頭忽然酸了一下：“沒多久，才剛到醫院。”
李母看了她一眼，在她旁邊坐下來，握住她的手，掌心乾燥而溫熱：“別怕，媽在這兒。”
沈辭燼站起來，朝走廊入口的方向迎了幾步。
顧秋吟走在前頭，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衫，裡面是睡衣，頭髮用一根髮夾隨意彆著，臉上沒有化妝，但神色比李母鎮定許多。
沈懷遠跟在她身後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手裡拎著一隻保溫袋，見到沈辭燼，他抬手朝他擺了擺，示意他不必過來。
“親家母也到了，“顧秋吟走到李母旁邊，伸手在李玫肩上輕輕按了一下，“別緊張，第一胎時間會久一些，我當年生辭燼的時候，從疼到生花了十一個小時。”
李澤是最後到的，頂著一頭亂翹的頭髮，衛衣的帽子歪在後腦勺上，拉鍊只拉了一半，露出裡面的白T恤領口，他小跑著穿過走廊，在等候區站定，然後喘了口氣，蹲在他姐面前：“姐，你還好嗎？”
“好得很。”李玫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。
李澤沒有躲開，只是把她的手從他頭頂拿下來，握住，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：”那你有事要喊我，我就在外面。“
他坐下，手裡拿著一隻紙杯，裡面是溫水，杯壁是涼的：“慢慢喝，別急。”
上午的陽光開始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，在淺灰色的塑膠地面上鋪開一道暖白色的光帶。
護士進出了幾趟，監測儀上的資料被記錄在表格裡，沈辭燼始終坐在李玫旁邊，一隻手被她握著，另一隻手搭在她腰後，在每一次宮縮來臨的時候替她調整坐姿。
李母和顧秋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，兩個人偶爾交換幾句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有時候是在說產婦的飲食調理，有時候是在聊孩子出生後要準備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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