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蜷成極小的拳頭，擱在胸前，哭聲響亮而持續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宣告自己的存在。
護士在一旁清理孩子，醫生說了句場面話，“恭喜兩位，喜得貴子。”
沈辭燼客套回了句，“謝謝。”
李玫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小小的、蜷縮著的身體，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襁褓的布料傳過來。
她抬起頭來看向旁邊，沈辭燼的視線沒有落在他身上，而是落在她臉上，他的眼眶是紅的，眼睫溼了一小片，但他沒有抬手去擦。
“李玫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，只叫了她名字。
李玫抬手撫上他的臉，指尖擦過他的眼尾，溼的。
她抿唇微笑，“你竟然哭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沈辭燼偏開頭，把臉埋進她肩頭，聲音悶在她衣服褶皺裡。
李玫不罷休，“喜極而泣？”
沈辭燼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她聽到他用比剛才更啞的聲音說：“是心疼。”
李玫沒有再說話，只是側過頭，把臉貼在他的發頂上。
她感覺到沈辭燼的手從她肩頭滑下去，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胸口那個小小的身體旁邊，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襁褓的邊緣，又縮回來。
新生兒被護士接過去做基礎檢查，哭聲漸漸低下來。
產房裡重新安靜了片刻，只剩儀器運轉的微弱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。
李玫平躺著，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那根弦終於被鬆開，像一條河流在入海口終於被放緩了流速，所有的水流都找到了自己的去處。
她側過頭看著沈辭燼，他坐在產床旁邊的椅子上，一隻手臂支在床沿上，手指捏著她病號服的袖口。
沒多久，李玫就眼皮沉沉的閉上了眼睛。
見狀，沈辭燼摸了摸她溼透的頭髮再低頭看著護士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，他的手指抬起來，指尖在襁褓邊緣停了一下。
最後他用一根食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孩子的臉頰，皮膚柔軟溫熱，像一塊剛烤好的麵糰。
那孩子被碰了一下，動了動嘴巴，沒有哭，只是把臉往襁褓裡縮了縮。
李母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在旁邊看著了，現在眼眶也紅了。
她站在那裡，雙手垂在身側，十指微微張開又合攏，像是不知道該做什麼，最後她只是抬起一隻手，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，然後快步走向產房門口。
顧秋吟是第二個走過去的，她在那隻保溫袋前面彎下腰，袋口鬆開，熱氣從裡面湧出來，裹著雞湯的醇厚香氣。
她把保溫袋拎起來，跟著護士往病房的方向走，走了兩步停下來，側過頭看著沈辭燼。
他正站在走廊裡，低頭看著護士懷裡那個襁褓，一隻手垂在身側，另一隻手抬起來，用指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眼眶。
“辭燼。”顧秋吟叫了他一聲。
沈辭燼抬起頭，他的眼睛沒有紅，眼底卻有一層很淡的水光，在日光燈下像一小片薄薄的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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