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爺今晚在月滿湘江，”張日山說，“最後一折快唱完了。”
張啟山把頂針用布包好，收進上衣口袋。
“備車。”
月滿湘江在城西，後門出去就是河灘，這戲樓剛建好沒幾天，臺口偏偏朝著西邊，是唱戲人忌諱的白虎臺。
送戲樓的人不懂規矩，契子又壓到紅家手裡，今夜若是不開場，外面的話只會更難聽。
紅家原本打算請人破臺，但卻沒趕上好日子。
二月紅最後還是定了今晚開戲，臺前多擺香案，後臺所有燈都點上。
規矩不能全丟，送樓人的臉面也得顧，兩邊的麻煩只能由紅家自己壓下來。
戲樓外停滿了黃包車，城裡不少人準備往西南避難，今晚還是來了大半座。
有人是真來聽戲，也有人覺得炮聲越來越近，能聽一場是一場。
張啟山趕到時，裡面己經坐滿了，他還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望舒在正對著戲臺的正中間雅座坐著，懷裡抱著那隻據說一首昏迷不醒的貓。
他倒是許久沒見她了，雲府外的眼線彙報時都說，雲小姐最近每次露面心情都不大好，想來今天是二月紅特意接她出來散心的。
他盯著望舒的背影恍惚了一瞬，又定了定心神。
臺上的二月紅穿著戲服，水袖隨著鑼鼓翻起又落下。
樓裡擠得連過道都站了人，臺下的叫好聲一陣接一陣，誰也沒留意後面又進來了兩個人。
白虎臺最忌開場出岔子，後臺的人整晚繃著神經，連換鑼鼓都比平常快。
二月紅卻唱得很穩，好像什麼都沒影響他，只是視線掃過望舒時眼神格外專注。
原本還盯著香灰的管家聽了一陣，臉色這才好看些。
張啟山站在後排聽完了最後半折。
他不常來戲樓，也聽得出二月紅今晚沒有省力氣。
管家倒是一眼看見了張啟山，剛要過去打招呼，張啟山抬手製止了他。
“等二爺唱完再說。”
管家看了眼後排，臉上的笑有些勉強，“佛爺，今晚有幾個外地來的客人，喝了不少酒，您要不...？”
“不用。”
後排坐著七八個西北來的馬商，皮襖沒脫，鞭子掛在腰上。
領頭的人穿了一件金錢豹紋的坎肩，桌邊倒著兩個空酒罈。
他根本沒在聽戲，嘴裡不停抱怨戲樓小，又嫌二月紅一首不肯下臺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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