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奇怪的是,那一頁的後半段被人整齊地裁掉,只剩下前面幾個人的名字。
空著的幾個格子對應的人都失蹤在同一次下地。
二月紅認得名冊上的名字,那年他們去的地方,是大籠嶺。
這些人不是一起出發的。
最早的一隊先走,隔了兩天之後,後面的人才帶著補給追上去。
二月紅把那幾頁按順序攤開,留下來的半頁字裡能看出他們當時帶的東西里有繩索、炸藥和三天以上的乾糧。
父親不許門下再提這件事,甚至連名冊都不肯留完整,偏偏把這些頂針一首放著。
他看著箱子裡那幾個空格,過了很久,才把名冊合上。
那地方離長沙很遠,車走不到,鐵路也不通,過了湘西地界還得換騾子進山。
大籠嶺往後連著成片的山林,山路每年都在變,幾十年前的人在那裡失蹤,如今再去找,光認路就能困死一隊人。
與大籠嶺有關的記錄全被人取走,只剩下燒黑的紙邊。
父親最後一次從山裡回來,在院中燒了一夜的東西。
圖、路書、沿途接應人的名冊,能燒的全燒了,紅家上下只得了一句話:以後誰也不準再進大籠嶺。
二月紅把幾本名冊疊在一起,拿燈照著被裁掉的紙邊。
父親既然想把這件事徹底抹掉,為什麼還要留下這些頂針,幾十年都不讓人動?
他看向剛放回去的杜鵑頂針。
紅家的規矩是人死後歸還頂針,如今這枚頂針從外面被找回來,說明當年失蹤的人至少有一個己經死在了墓裡,而且屍身附近還留著紅家的東西。
張啟山能找到它,說明有人己經進過那座墓。
二月紅拿著名冊走到暗格另一頭。
燈光照出一個稻草搭成的墓室模型,墓道和墓室層層套在一起,最裡面沒有搭完,只留下幾根折斷的草梗。
這是父親從大籠嶺回來後搭的,前幾次他每回來一趟,就把模型往裡補一層。
最後一次卻是父親獨自回府,跟去的人全留在了山裡。
那晚父親在暗格坐了很久,模型就在眼前,他卻什麼也沒加。
木箱裡還有一枚刻著水仙的頂針,那是他自己的。
當年決定不再下地時,他親手把它放了回來,這些年紅家有事,他可以替門下收尾,也可以教陳皮本事,唯獨沒有再把這枚頂針戴上。
他拿起水仙頂針,在指間轉了一圈,又放回原處。
張啟山己經找到了這枚頂針,日本人也進了大籠嶺,父親當年的禁令,只攔得住紅家人。
二月紅原本想把頂針送回張啟山手裡,這東西既然是從張啟山那裡拿來的,紅家不該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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