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道一首往上,坡度比下面更陡。
張老倌在前面爬得很快,腳踩在石壁上的淺坑裡,手掌扣住旁邊的鐵釺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張啟山跟在後面,肩膀擦過礦道頂,頭頂不時有碎石落下來。
這條路不像盜洞,沒人在意好不好走,石壁上的落腳處都是臨時鑿出來的,夠腳尖踩住就行。
上方隱約有光透下來。
張老倌加快了速度,張啟山抬手擋住落下來的碎石,等前面的人鑽出礦口,才跟著往上爬。
礦口外是一道縫隙,鑲在一處峭壁中間,下面是乾涸的河床。
河床兩邊搭著一排排窩棚,屋頂歪斜,木板上全是灰,但遠處卻還能看見幾縷炊煙,也能聽見騾子的叫聲。
張老倌站在石縫邊,朝遠處看了看:“那邊的礦還在運作。”
張啟山順著他的手看過去,只見山林之間隔著大片空地,幾處黑煙從山坳裡升起來,煙的位置和河床方向正好對上。
峭壁上還開著不少這樣的礦道,洞口被雜草蓋住一半,遠看很難分清哪條是他們剛爬上來的礦道。
河床邊的窩棚順著水道往前排,幾間屋頂己經塌了,剩下的也都很安靜。
張啟山看了一會兒,確認這裡沒有人來接應,才把目光收回來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張啟山抓住巖壁上的凸起,沿著峭壁落到河床上。
張老倌也跟著跳下來,落地後沒有往窩棚裡走,指引著張啟山往窩棚走,他伸手撥開門口的雜草。
推開門就看到門後掛滿了白色的絲。
絲線從屋頂垂到地上,纏住床腳、灶臺和晾衣繩,厚的地方只能拿刀割開。
張啟山抽出刀,割開一小片蟲絲,就看見床上趴著一具屍體。
那人臉朝下,雙手蜷在身前,身上的衣服己經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張啟山默默的掀開旁邊的蟲絲,發現床下還有一具,姿勢和上面那具一樣。
張老倌走進另一間窩棚,很快又退了出來,朝他搖了搖頭。
張啟山蹲下身,用刀尖挑開一具屍體背上的衣服。
皮肉己經乾癟,身上沒有明顯的刀傷,也沒有被重物砸過的痕跡。
屍體身上還蓋著一床薄被,被角壓在腰下,露出來的手腳全縮在一起。
旁邊的灶臺還留著鍋,鍋底結著一層黑灰,床邊散落著幾個空碗。
“這裡以前有多少礦工?”
“這只是其中一個礦坑,”張老倌說,“全開起來的時候,連帶著日本監工,少說也有兩百多個人,都在這裡了。”
張啟山站在河床中間,視線從一間間窩棚上掃過去,只見蟲絲沿著河道鋪滿了肉眼能看到的區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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