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的官署裡，陸建勳斜靠在漆木椅子裡，聽著下屬的回話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，嘴角勾起一點玩味的笑。
“他肯接，倒也不枉費我這番拉攏的心思。”
秘書站在一旁，低聲道：“西爺不僅接了帖子，還親自定了見面的地方，瞧這架勢，是有合作的意向。”
陸建勳略一思忖，當即吩咐：“告訴他，明日傍晚，我準時過去。”
他說完，隨手拿起桌上的長沙商會名錄，指尖翻到水路一欄。
解家、霍家、吳家都沒給他半分機會，唯獨水蝗，只因一句西爺的體面便收下了帖子。
可他心裡清楚，水蝗這般色厲內荏的草包願意見面，並不代表好控制，赴宴之前，必須先把水蝗手裡的底細摸清楚。
陸建勳目光落在一行密密麻麻的雲字商號上，指尖點了點紙面，“這幾條大碼頭……全都姓雲？”
“北邊、江南和長沙附近的幾處碼頭，都能見到雲家的印記，南京那邊也有云家的商號”秘書低聲回道。
“可九門名冊裡沒有云家，”陸建勳眉頭微蹙。
“但我們查到的訊息看，九門各家基本都和雲家做生意，”秘書補充道。
陸建勳合上名錄，抬眼看向秘書：“雲家掌事的是誰？”
“雲小姐，名叫望舒。”秘書頓了頓，眼神有些古怪，壓低聲音道，“街面上近來還有傳言……說那雲府高牆大院裡住了不少身段相貌極佳的年輕男子，全是這位雲小姐養在家裡的面首。”
陸建勳看著手中的名錄，眼神沉了幾分：“雲家盤口遍佈大江南北，掌櫃和護院又清一色是自己的死忠。能在這吃人的長沙城裡牢牢站穩腳跟，靠的可不是這些風月流言。”
“長官，那雲府……咱們可要遞拜帖？”秘書問道。
“送，”陸建勳點頭，目光掃向站在門邊的年輕副官，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……
第二天，陸建勳帶著秘書和副官如約到了雲府。
雲福出來接人時，只對陸建勳微微點了點頭，語氣平淡：“陸長官，裡面請。”
陸建勳跟著雲福往裡走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西周。
前院的下人、廊下的侍女和影壁旁的護院都是衣冠整潔，單論相貌都比尋常商戶家的下人出挑不少。
雲福走在前面，步子沉穩，言談舉止間的氣度，全然不像普通的管事。
陸建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街頭巷尾那些荒誕的風月傳聞，此刻在眼前倒真有了幾分輪廓。
院中石桌鋪著素色毛邊紙，望舒正坐在長桌邊練字。
斜陽透過枝椏灑落在她側臉，眉眼清冽分明，一身簡素衣衫，卻自有一股氣度。
陸建勳目光掠過，心底暗暗咋舌，傳聞歸傳聞，真人的容貌氣韻，遠比旁人口中說得更為奪目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筆尖不停，頭也未抬：“陸長官百忙之中登門，有何貴幹？”
“初到長沙，按規矩該來拜訪雲家主，”陸建勳語氣平和，帶著幾分隨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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