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的長沙城內,軍統駐長沙辦事處。
書房裡的爐火燒得正旺,空氣裡飄著熱茶與捲菸混合的味道。
陸建勳靠在皮椅上,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,聽著門外傳來的沉重腳步聲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,水蝗走了進來。
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眼底佈滿了猩紅的血絲。
“雲望舒欺人太甚!”水蝗一屁股摔進對面的沙發裡,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吼道,“昨夜她讓人強佔了我三個碼頭,把我二當家的兩條腿全給廢了,首接扔在我院門口!賬冊和貨全被他們扣了,連一條船都不許離岸!”
陸建勳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滾燙的茶沫,抿了一口,這才抬眼看向他,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:“我知道了。”
水蝗見他這副樣,心裡的火氣頓時壓不住了:“你知道了?你知道什麼,這可不光是打我水蝗的臉!”
“啪!”
陸建勳重重地將茶杯磕在桌上,茶水濺了一桌子。
他的眼神冷了下來,首首看向水蝗。
“你還有臉在我面前提賬冊?”陸建勳冷笑了一聲,站起身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,“誰讓你擅自派人帶槍強佔雲家碼頭的?蠢貨!動雲家之前,你腦子是被水淹了嗎?”
水蝗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手掌青筋暴起:“我不也是想借機試探試探雲家的底細,順便給您多佔兩條水路——”
“試探?你那是自尋死路!”陸建勳轉過身,厲聲道,“你以為她雲望舒是隨便任你捏的軟柿子?她佔著理,手腳也乾淨得很!人家單單拔了你三個碼頭,這叫報復!”
水蝗被訓得咬緊牙關,眼底閃過一絲兇光:“那依您的意思,我就這麼嚥下這口惡氣?二當家的腿斷了,夥計們全看著呢!我若是不打回去,以後還怎麼在水路上混?在長沙城怎麼立足?!”
“打回去?你拿什麼打?”陸建勳走回桌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他,“九門多少人和她交好,你這是自尋死路。”
水蝗眼底劃過一絲忌憚,但很快又被仇恨佔了上風。
“我說陸長官,咱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,”水蝗壓低了聲音,死死盯著陸建勳,“沒有我手裡的船和兄弟,您在長沙城想辦的事,一件也辦不成。我現在想要一張正式的通行令,還有云家手裡捏著的水路,別想再拿一句輕飄飄的口頭承諾糊弄我!”
陸建勳看著面前這個近乎癲狂的人,眼底掠過一抹厭惡。
他從抽屜裡抽出幾頁紙,甩在水蝗身上,“這幾船貨,是你黃葵的人運的吧。”
水蝗低頭一掃,瞬間反應過來是之前替日本人運過的東西。
他眼皮跳了跳,冷哼道:“我手底下走過的貨成千上萬,誰記得這幾批是哪門子的貨。”
“那好,我換個問法,”陸建勳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,“這些貨,最後交給了誰?”
水蝗重新靠回椅背,聲音低了些:“我只管收錢把東西安全送到地方。”
“你當真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?”
“我要是連客人箱子裡裝的是金條還是爛肉都要管,我這黃葵幫早就散架了。”
陸建勳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繼續逼問。
水蝗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掌死死握成了拳頭,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肉裡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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