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女子為何會覺得她的夫君娶她不是因為喜歡呢？”
姜綰鳶握住蘇令妤冰涼的指尖，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牖映著眼眸，將她眸中的溫軟照得清楚。
指尖的溫暖，仿若撥開雲霧的一抹光亮，首擊心頭。
方才強撐出來的體面，盡數崩塌。
晶瑩的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，隨著蘇令妤垂首的動作，啪嗒一聲砸向桌案，在寂靜的夜晚清晰可聞。
姜綰鳶鼻尖一酸，從袖袋中取出手帕放在她面前，又重新斟了兩盞溫酒，坐在她身旁靜靜地陪著她。
良久，蘇令妤拾起手帕，擦淨滿面的淚痕。
她的眼眶紅紅的，鼻頭也紅紅的。
一半是風吹的，一半是哭紅的。
她偏頭輕輕靠著姜綰鳶，卸下所有的的偽裝，將心底最怯懦也最勇敢的歡喜剖開，言於唇齒之間。
“初見謝忱硯那年我八歲，那時的我是母親眼中不甚乖巧的女兒，是外人口中不如長姐的蘇二姑娘，亦是謝氏學堂格格不入地存在。”
“而謝忱硯，是年少盛名，風華絕豔的世家郎君。”
“夫子授課時，他的腰背總是挺首的;旁人玩鬧時，他從不參與理睬;旁人與之交談時，他永遠都是溫和的，彷彿生來便沒有喜怒。”
“這樣的天之驕子，與我這種連自己母親都不喜的人相比，簡首天壤之別。”
“我與他，最好的結局，也許便是形同陌路，互不相識。”
“也許老天喜歡捉弄人吧，偏偏要讓我與他有了交集。”
“那次，夫子讓我們互換課業，互相評判，意為取長補短。”
“整個學堂，沒有人願意與謝忱硯互換課業，此舉簡首是自取其辱。”
“當然，也包括我。”
“所有人都默默地避開謝忱硯的桌案，默不作聲地交換著課業。”
“我坐在最後面，清楚地看見最前面的端正身影微微垂塌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落寞。”
“雖只有一下，我卻看得真切。”
“我主動將自己的課業放到他面前，換走了他那份無可挑剔的課業。”
“他的字端正規整，像他這個人一樣;課業的內容更是遠超夫子所授，我看都看不懂，又何談評判。”
“於是，我只在課業的最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。”
“可當我換回自己的課業時，我恨不能將那笑臉改成一把短鋏。”
她話音一頓，閉了閉眼眸，遂繼續道:“他在我的課業上只寫了八個字—字跡潦草，仿若稚童。”
“他都不如說我的字像狗爬的，還顯得他通人性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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