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天矇矇亮。
暖陽映著未化的積雪，折射出更清透的光亮。
晨光透過垂落的紗幔，榻上的人兒纖睫輕顫著，眼簾翕動幾下，緩緩睜開了眼眸。
酒意尚未完全消散，蘇令妤抬手揉了揉略有些脹痛的額角，眸底映著些許恍惚茫然。
她記得，她給了謝忱硯和離書，又與綰綰一起飲了酒，再之後的事就完全記不得了。
“醒了，是頭不舒服嗎？”
耳邊傳來熟悉的低沉聲音，蘇令妤下意識地轉眸看了過去。
立於榻前的謝忱硯此刻衣衫皺褶，眼底烏青，下頜處還掛著極明顯的紅痕。好似剛被人毆打過一般，狼狽至極，全無往日的端肅雅正。
她微微怔愣，紅唇輕啟，關心的話己到了唇邊，卻又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不喜歡她，自然也不需要她的關心。
蘇令妤撐著榻沿起身，謝忱硯伸手去扶，卻被她側身躲開。
謝忱硯動作一僵，默默地收回手，舀了一勺溫熱的醒酒湯，俯身遞到她的唇邊。
“阿妤，喝點醒酒湯吧……”
“謝忱硯，和離書籤好了嗎？”
兩人同時開口，而後滿室寂然。
蘇令妤面容平和，不帶一絲情緒，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。
謝忱硯握著湯匙的指節驟然收緊，眸底翻湧著雜亂濃烈的情緒，慌亂、苦澀、不甘交織在一起，沖垮了他僅剩不多的自持冷靜。
他垂著眼眸拿起圓桌上的和離書，蘇令妤抬眸望去，落款之處依舊只有她一個人的名字。
她剛想開口，卻見謝忱硯拿開絹罩，晃動的燭火順著和離書的一角攀延而上，頃刻間化作灰燼。
蘇令妤瞳孔驟縮，憤怒、委屈瞬間漫上眼底。
她一把掀開錦衾，趿著鞋子走到謝忱忱硯面前，揚手“啪”的一聲打在他的側臉上。
謝忱硯猝然偏過頭，清雋冷白的面頰瞬間浮起紅緋。
而抬手的蘇令妤，指尖兀自發顫，眼底漸漸氤氳起搖搖欲墜的水光。
捱過一記巴掌，謝忱硯平靜至極，不見絲毫憤怒。
卻在垂眸看見她顫抖的指尖時，眸底漾起心疼。
下一瞬，他俯下身子，輕柔的揉著她的手指。
掌心酥酥麻麻的疼意漸消，蘇令妤錯愕地垂眼看向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，竟有一瞬的晃神。
十二歲那年生辰，她央著兄長帶她去策馬，卻在臨出府前被母親發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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