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硯辭這一生,傲骨嶙峋,不信天命,不信因果,只信謀事在人,成敗由己。
可如今,一樁樁、一件件殘酷的事實,前前後後鋪展在他眼前,將他固有的認知徹底擊碎。
他指尖僵凝,望著桌面的畫像,腦海翻湧著無盡的茫然。
若二十年前,母親讓他細看這幅畫像,以他的聰慧,定能記牢夙綰璃的容貌,那初遇“許翠花”之時,必會深挖她的來歷根底。
屆時,他定能順藤摸瓜,勘破她假名之下的真實身世。
她是大皇子與柔然公主的血脈,生來金枝玉葉,身份尊貴,他便不會以妾室來待她。
她就不會離開他!
他抬眸,望向母親,素來沉穩的眼神,覆滿了難以掩飾的蕭瑟與荒蕪。
只是錯過一眼畫像,竟讓他後來錯失畢生心動。
這萬般因緣錯落,難道真的皆是宿命麼?
他了解自己的母親。
母親與柔然公主夙綰璃年少深交,情誼貫穿半生。
如今她知曉“許翠花”是夙綰璃留存於世的唯一骨血,以母親的仁善念舊,今日專程前來,定然是要勸他徹底放手。
果不其然。
上官南笙見兒子眼底難以置信己盡數褪去,只剩一片沉寂落寞,語氣隨之添了幾分肅穆。
“硯兒,逝者己逝,為人父母者,唯願子女平安順遂,一世喜樂無憂。”
“昨日,母親見過那孩子。”
“她性情溫良,與夫君沈之予也是情意相投,那沈之予待她更是珍視入骨、如獲至寶。”
“這孩子出生便父母雙亡,好不容易覓得一個好歸宿,我身為故友至交,斷無狠心拆散她姻緣、毀她安穩的道理。”
上官南笙向前半步,目光落於兒子臉上。
“硯兒,你母親一句勸,自此往後,不準再尋她分毫麻煩,不準再插手她與沈之予的姻緣,更不可再起半分爭奪之心。”
“硯兒,你可聽懂了?”
上官南笙所言,未給兒子留下半分轉圜餘地,她要斷絕兒子所有念想,只有徹底放手,硯兒以後才能過好自己的日子。
蕭硯辭周身氣息沉寂,長久默然佇立。
他心底翻湧的不甘,幾乎要衝破他殘存的理智。
自知曉她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,他便只想將她奪回身側。
可母親這一番話,如一把利刃,瞬間斬斷了他所有籌謀。
大雍以孝立世,不孝二字,重逾千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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