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裡立著木架,架上擱著一隻青銅面盆,旁側靠著木桶,桶內盛滿清水。
她拿起木瓢,用清水反覆擦拭臉頰,將臉上黛眉、胭脂、水粉盡數洗去。
當一層層偽裝褪去後,原本被妝容遮掩的容顏毫無保留地展露在燭火之下,美得驚心動魄。
陸文宴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驟然凝滯,目光牢牢黏在她的臉上,一時之間竟是看呆了。
那日在樹下匆匆一瞥,不過遙遙一望,便如驚鴻掠影,叫他記了許久。
此刻美人近在咫尺,陸文宴望著她,心口猛地一空,似乎心跳頓了半拍。
顧青青剛淨過面龐,瑩白如玉的肌膚綴著晶瑩剔透的水珠,襯得本就昳麗的眉眼愈發濃豔。
她緩步走向怔立原地的青年,周身縈繞著渾然天成的媚意,眼波流轉間,萬般風情悄然纏上陸文宴的心神。
她像是偷溜下凡的狐妖,要魅惑人間的君王。
顧青青微微踮起腳尖,主動湊近,欲吻上他的唇。
她知道,陸文宴並不愛她。
他提出的條件,只是想拆散她和沈之予。
就像他之前拆散過那麼多對夫妻一樣。
可她生得太過好看,所以陸文宴自進密室,便時刻豎起了心防。
他在忌憚她。
忌憚她的美貌,會擾亂他心緒。
他害怕自己會假戲真做,淪為她的裙下臣。
顧青青猜到對方心底的忌憚,所以才將計就計,應下了他提出的全部條件。
她強行將眼前人的模樣想象成沈之予,是以望向陸文宴時,她的眼底繾綣得似浸了一汪春水,目光纏纏綿綿,絲絲縷縷,叫人掙不脫、也不想掙脫。
陸文宴的心神徹底亂了。
他心中築起的防線,在她脈脈含情的凝視下,轟然崩塌。
在這一刻間,他竟荒唐地生出念頭:縱是她此刻索要他的性命,他亦心甘情願、拱手奉上。
他也驟然懂了,為何自己費盡心機挑撥離間,沈之予卻始終不為所動,原來不是他手段不夠狠,是卿卿太過擅長拿捏男人的心。
她的溫柔,她動情的分寸,她撩撥男人的力道,魅惑至極,一旦深陷,便會沉淪其中,再難抽身。
當她溫熱清甜的氣息緩緩纏覆而來時,陸文宴腦海中警鈴轟然炸響,突如其來的恐慌瞬間衝散所有旖旎心動。
不行!
他親眼目睹母親困於情愛,耗盡半生光華,最後卻落得鬱鬱而終。
他不允許自己也淪為情愛附庸,被兒女情長困住心神,失去所有理智與掌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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