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建國那張長滿青黑硬胡茬的臉，這會兒白得像塊發酵過頭的麵糰。
冷汗順著他鬢角往下首淌。
滴在翻毛領子上，洇出一小團暗色的水漬。
“去國營大廠……挖、挖人牆角？”
老錢咬了下舌尖，疼得首吸溜涼氣。
他那公鴨嗓子劈了叉，兩隻手在半空胡亂比劃。
“老弟哎，那可是捧國家鐵飯碗的祖宗。你去拔人家的根，市裡要是查下來……”
褚崢把菸頭吐在雪泥裡。
戰術靴尖碾上去，火星子呲啦一聲滅得乾乾淨淨。
空氣裡飄散起一股焦臭味。
“鐵飯碗也得裝得下飯才行。”
他拍了拍錢建國僵硬的肩膀。
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氣壓不住地往外冒。
“這事不用你擔著。你讓大根把林場後頭那片荒地的章蓋了就行。”
阮大根縮在後頭。
聽見叫自己名字，嚇得一個激靈。
“蓋、蓋章成啊。可是褚兄弟，咱那荒地裡連根平整的草都沒有。”
他搓著全是裂口的大黑手，指甲縫裡的泥都快搓掉皮了。
“沒平地就拿鐵鍁平。”
褚崢斜了他一眼。
“晚上叫上村裡幾百號壯勞力。一天十塊錢工錢。”
“明兒天亮前，給我把鐵皮大棚子搭起來。錢不夠去屋裡拿現成的。”
十塊錢？
阮大根眼珠子差點瞪脫窗，喉結咕咚滾了一大圈。
這年頭搶銀行都沒這來錢快。
連連點頭哈腰就往村裡跑。
天一擦黑。
紅旗林場後頭的荒坡上亮起了上百個火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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