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楣上嵌著一塊素色灰磚,用阿拉伯文淺淺地刻著“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”.
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中央,挖了一個深深的米哈拉布,也叫壁龕。
龕內空無一物,沒有神龕,沒有畫像,只有龕頂石板上用慘白的大理石嵌著一行古蘭經文。
那是整個房間唯一的視覺中心。
壁龕兩側的牆角堆著十幾捆厚重的土布棉被。
靠近門口的地方放著兩把黃銅水壺和一個巨大的陶缸,用於信徒飲水和住宿。
油燈不是吊在中央,而是貼牆放置的小陶碟,裡頭浸泡著草稈燈芯,燈芯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
今日的罕尼卡內,沒有上百名信徒的齊聲誦經,沒有薩滿鼓聲和狂歡的舞蹈,只有西個人。
黑山派大和卓穆罕默德·伊敏·蘇菲。
他年過六旬,鬚髮皆白,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戈壁灘上的溝壑,但脊背依然挺首。
黑山派總教長薩迪·和卓坐在他的右首,比他年輕了十來歲,面容清瘦,眼窩深陷。
還有靈州撒家的撒應秋、撒應乾。
撒應乾今天沒有穿官服,但也沒有穿宗教服飾.
只著一身素色青袍,頭戴西方平定巾,沒有盤膝,而是正襟危坐。
除了撒應乾之外的三個人,此時全部面朝壁龕,雙目緊閉。
他們在進行“齊克爾”,一種精神層面的獻祭。
黑山派認為,外在的儀式,宰牲、高呼,這些公開的禮拜,容易產生虛偽的表演性。
真正的信仰必須剝離一切外在形式,迴歸內心。
他們強呼叫“心靈之耳”去聆聽真主。
在齊克爾儀式中,所有信徒會閉上雙眼,把意識專注在心臟的跳動上,同步默唸“安拉、安拉”。
讓自己的心跳與這個神聖的音節合而為一。
這是一種將自己完全“犧牲”給真主的冥想儀式。
不是殺死自己的身體,而是殺死自己的傲慢、慾望和雜念。
室內沒有聲音,只有極細微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河水流淌的淙淙聲。
幾道光柱從天窗斜斜地射入,照在羊毛氈毯上,光斑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緩慢地挪動著位置。
大約半個時辰之後,撒應秋緩緩睜開雙眼。
他的眼中有一種剛剛從極深的內省中浮上來的清澈,像是被天山融水洗過一樣。
隨後,和卓·伊敏和薩迪·和卓也相繼睜開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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