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2 章
“元日系長命縷,能驅邪避災,歲歲安穩,我給殿下編一條腕帶,再編幾條掛在窗欞與梅瓶上,滿室都沾喜氣。” 沈盈抬頭看向他,睫羽被晨光鍍上一層淺金,眼波水潤,嘴角噙著淺淺笑意,說話時氣息輕軟,拂過蕭何手背,惹得他心頭微漾。
蕭何伸手,輕輕將她垂落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,指腹溫熱乾燥,擦過她細膩的耳廓,沈盈耳尖瞬間泛起薄紅,低頭避開目光,指尖飛快地撚起絲線。蕭何看著她嬌羞模樣,低笑出聲,聲音低沈溫潤:“好,我陪著盈兒一起編,只是我素來只執劍握筆,編結手藝粗陋,編得難看了你可不許笑。”
“殿下就算編得歪扭,也是獨一份的心意,我歡喜還來不及。” 沈盈說著,先示範起最簡單的平結,絲線在她指尖上下翻飛,不過片刻,一段規整勻稱的長命縷便成型,邊緣還帶著細密的絞紋,精緻小巧。
蕭何依樣學起,指尖捏著絲線,力道卻總是把控不好,要麼編得鬆垮,要麼絲線打結纏繞,折騰半晌,只編出一段歪歪扭扭的繩結,活像一團蓬鬆的絨線。沈盈捧著他的手,看著那粗糙的繩結,忍不住輕笑出聲,肩頭輕輕顫動,眉眼彎成了月牙。
“殿下這哪裡是長命縷,分明是小絨繩,軟乎乎的倒也可愛。” 沈盈沒有嫌棄,反而將他編的繩結接過,小心翼翼系在自己的腕間,五色絲線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,“我日日戴著,就當殿下時時陪著我。”
蕭何心頭一軟,伸手覆在她編結的手背上,帶著她一同撚轉絲線,兩人指尖相貼,掌心相觸,暖意順著絲縷蔓延開來。他學著她的手法,慢慢調整力道,雖依舊算不上精緻,卻也漸漸有了模樣。整整一個上午,兩人編出了數段長命縷,沈盈將精緻的編好系在蕭何腕間,又將長短不一的縷子掛在窗欞、梅瓶、書案上,風一吹,絲線輕晃,滿室都漾著軟暖的年意。
編結罷,沈盈想起元日舊俗要食春盤,以五辛迎新,便拉著蕭何去往小廚房。宮人早已備好鮮嫩的韭黃、青蒜、蘿蔔、香菜與小蔥,還有蜜漬青梅、糖蒜,搭配薄餅,正是清爽解膩的五辛春盤。冬日裡的青菜格外脆嫩,帶著清冽的鮮氣,與年節的甜膩吃食相得益彰。
沈盈將青菜洗淨切細,整齊碼放在白瓷盤中,蕭何則站在她身側,幫著將薄餅一張張攤開,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,便輕輕一頓,眼底滿是寵溺。“春盤取迎新之意,吃了五辛,來年身體康健,百無禁忌。” 沈盈一邊擺盤,一邊輕聲講解,將蜜漬青梅放在盤心,紅梅花瓣點綴邊緣,精緻得像一幅小景。
春盤備好,沈盈又溫了一壺屠蘇酒,酒液清冽,帶著淡淡的藥香與果香,溫至微燙,盛在薄胎瓷杯中,暖意融融。兩人並肩坐在暖閣軟榻上,就著晨光與梅香,分食春盤,淺酌屠蘇。沈盈小口咬著裹了青菜的薄餅,脆嫩鮮香,舒服得瞇起眼睛,蕭何便替她斟酒,偶爾喂她一顆蜜漬青梅,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。
“往年元日,不過是循禮朝賀、飲宴應酬,從沒有這般安穩閒適的時光。” 蕭何攬著沈盈的腰,讓她靠在自己懷中,看著腕間她親手編的長命縷,又看向滿室輕晃的彩縷,聲音溫柔,“今年有盈兒相伴,編結、食春、溫酒,才真正懂了元日的意趣。”
沈盈仰頭,在他下頜輕輕印下一吻,唇瓣帶著青梅的酸甜與酒香的清潤:“年意本不在繁奢,而在相伴。只要與殿下一起,便是粗茶淡飯、素手編結,也是人間最好的光景。”
晨光漸漸移至榻前,梅香嫋嫋,酒香清淺,彩縷輕揚,春盤清爽。兩人依偎在暖閣,沒有喧囂紛擾,只有指尖的溫柔、唇間的甜香與細碎的笑語,元日的清閒時光,便在這般細膩繾綣的互動裡,緩緩流淌,綿長又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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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二,連日風雪徹底停歇,天空澄澈如洗,萬里無雲,東宮西側的竹徑被雪覆得素白一片,翠竹枝幹挺拔,積雪壓枝,更顯清翠蒼勁,風過竹間,簌簌作響,清冽的竹香混著雪氣,漫滿整條小徑。
沈盈一早便被窗外的竹景吸引,昨夜的雪綿軟厚實,踩上去咯吱作響,她拉著蕭何,換上厚實的狐裘披風,要往竹徑踏雪尋翠,既賞冬日竹景,又選幾枝細潤的竹枝,削作小巧的竹簪,既天然雅緻,又能別在髮間應景。蕭何自然無有不允,親自為她繫好披風繫帶,將暖手爐塞進她手中,牢牢牽著她的手,緩步走入竹徑。
竹間積雪沒過腳踝,沈盈的軟靴踩在雪上,留下一串小巧的腳印,蕭何走在她身側,時時護著她,生怕她滑倒。翠竹在白雪映襯下愈發青翠,竹節分明,肌理細膩,偶有雪沫從竹枝滑落,落在沈盈髮間,像綴了細碎的銀珠。她伸手輕輕拂過竹身,冰涼的觸感沁入指尖,卻絲毫不覺寒冷,只因身側之人的掌心始終溫熱,牢牢裹著她的手。
“殿下你看這枝竹,粗細正好,竹身光滑,沒有節疤,削成竹簪一定好看。” 沈盈指著一枝纖細的翠竹,眼底閃著歡喜的光,仰頭看向蕭何,鼻尖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,像一顆熟透的櫻桃。
蕭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抬手輕輕握住竹枝,指尖運力,輕輕一折,竹枝應聲而落,斷面平整,沒有半分裂痕。他掂了掂竹枝,手感溫潤細膩,確實是做簪的好材料:“眼光真好,這竹枝質地細膩,我替你削一支梅花竹簪,配你今日的衣飾,再合適不過。”
兩人尋了竹間一處避風的暖亭,亭內早已備好軟墊與暖爐,雪氣被隔絕在外,只剩清冽的竹香。蕭何坐在石凳上,從袖中取出隨身的小巧削刀,刀刃鋒利,卻被他握得極穩,開始細細削制竹簪。他身姿挺拔,眉眼專注,指尖捏著竹枝,一點點削去外皮,露出內裡米白細膩的竹質,動作輕柔,生怕削壞了分毫。
沈盈坐在他身側,託著腮靜靜看著,暖亭的光線落在他側臉,輪廓分明,睫毛修長,連削竹時的細微神情都格外動人。她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,小聲道:“殿下慢些,別傷到手,這竹枝不急,慢慢削就好。”
蕭何抬眸看她,眼底滿是寵溺,點頭應下,卻依舊專注打磨。不料片刻後,指尖不慎被削刀輕輕蹭破一道小口,滲出細小的血珠。沈盈見狀,瞬間慌了神,連忙握住他的手,湊到唇邊輕輕吹氣,又從袖中取出隨身的錦帕,細細為他包紮,眉眼間滿是心疼:“都怪我,非要讓殿下削簪,都受傷了。”
“無妨,不過一點小傷,不礙事。” 蕭何反手握緊她的手,將她攬入懷中,下巴抵在她發頂,嗅著她髮間的梅香與雪氣,“為盈兒削簪,受點小傷也心甘情願,何況這點傷口,轉眼就好。”
沈盈依舊悶悶不樂,卻也不再阻攔,只是靜靜陪著他,看著他繼續打磨竹簪。蕭何忍著細微的痛感,在簪頭細細刻出一朵小巧的梅花,紋路淺淡卻栩栩如生,又將簪身打磨得光滑圓潤,沒有半分毛刺。一支精緻的梅花竹簪,便在他手中成型,天然雅緻,帶著清冽的竹香。
“給你。” 蕭何將竹簪遞到她手中,沈盈捧著竹簪,愛不釋手,連忙插在自己的髮髻上,對著隨身的菱花鏡照了又照,眉眼彎彎:“太好看了,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簪子,我日日都戴著,永不摘下。”
賞竹削簪罷,沈盈想起竹上積雪煮茶最是清冽,便收集了一捧乾淨的竹間落雪,放入銀壺融化,濾去雜質,搭配少許龍井與竹茹,煮一壺竹露清茗。兩人回到暖閣,蕭何守在炭爐邊,輕輕控著火候,雪水在壺中慢慢沸騰,竹香與茶香交織,清冽回甘,驅散了冬日的寒冽。
沈盈又拿出提前備好的板栗與糯米粉,要煮炭爐煨制的栗糕。她將板栗蒸熟碾成泥,混入糯米粉與白糖,揉成小巧的糕團,放在炭火邊慢慢煨烤。蕭何便幫著翻動栗糕,看著糕團漸漸變得金黃軟糯,栗香濃郁,誘人至極。
栗糕煨熟後,外酥裡糯,栗香醇厚,沈盈吹涼了遞到蕭何嘴邊,蕭何張口吃下,香甜軟糯,連連稱讚。兩人依偎在暖閣,喝著清冽的竹露茶,吃著香甜的栗糕,看著髮髻上的竹簪,滿室都是竹香與栗香。沈盈靠在蕭何懷中,輕輕撫摸他指尖的傷口,心疼又溫柔,蕭何則輕輕拍著她的背,安撫著她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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