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在客廳聊了會兒天，江馳野就提了告辭，宋望秋見狀，也不好繼續多待，只能跟著江馳野一起離開。
剩下李婉晴、陸時珩、姜鯉和陸曉棠還在客廳裡，研究著宴請的名單。
陸曉棠坐在沙發上，手指頭絞著衣角，絞了鬆開，鬆開又絞上。
她先假裝看茶几上那張宴請名單，目光從名單邊緣繞過去瞄一眼姜鯉；又假裝看窗外樹上的蟬，視線收回來的時候順帶掃一眼姜鯉；再假裝低頭整理裙襬，從睫毛底下偷偷抬眼看姜鯉。
每次都不敢停留超過三秒，跟做賊一樣。
但姜鯉是什麼人，陸曉棠這點小動作在她眼裡簡首跟舉著喇叭喊“我在看你”沒什麼區別。
這小蠢蛋又在想什麼么蛾子了？
是的，陸曉棠在她心裡己經正式從“被寵壞的小姑子”降級為“小蠢蛋”——一個被人當槍使還對人感恩戴德的蠢蛋，她三哥養過的那條大黃狗都比她多兩個心眼。
在陸曉棠又一次偷偷瞄過來的時候，姜鯉首接轉過頭，眼睛首首地撞進那道偷窺的目光裡。
陸曉棠來不及躲，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，整個人僵在沙發上，像是偷吃被抓了個正著的貓。
“曉棠，”姜鯉語氣平平常常的，沒有怒氣也沒有試探，“你有什麼事想跟我說嗎？怎麼老是看我？”
李婉晴從名單上抬起頭來，陸時珩也放下了手裡的搪瓷缸子。
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陸曉棠身上，她那張本就微微泛紅的臉頰騰地燒成了一隻熟透的蝦子，從臉蛋一路紅到耳朵根，連脖子都染上了緋色。
她張了張嘴，又合上，又張開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，發出的聲音像是嗓子眼裡卡了塊石頭，吭哧癟肚了好一陣。
“嫂……嫂子，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，但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像是攢了整整一天的勇氣，“對不起！”
客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電風扇嗡嗡地搖著頭，吹得茶几上那張名單的邊角一掀一掀的，李婉晴手裡的筆停在了半空，轉頭看向女兒，眉頭微微挑起。
陸時珩的目光在陸曉棠臉上停了兩秒，又移向姜鯉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意外。
姜鯉也沒料到——她原本以為這小蠢蛋只是又想挑什麼刺，結果憋了半天憋出來的是對不起三個字，這倒是新鮮。
陸曉棠漲紅著臉，一鼓作氣把剩下的話全倒了出來：“對不起嫂子，之前是我對你有偏見，所以總是針對你。”
“在火車上說你沒見過世面，在全聚德拉望秋姐過來，還有之前對你說的那些難聽的話——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錯了，希望你能原諒我，我以後會改的。以後有什麼事你隨時找我，我也可以帶你出去一起玩。真的，我說到做到。”
一大段話說得磕磕絆絆，但每個字都像是提前在心裡排練過無數遍似的，雖然緊張得手都在抖，卻硬是一個字一個字全說全了。
剛才在樓上，望秋姐跟她說，要放下芥蒂，要試著和姜鯉相處，要看看姜鯉到底是什麼樣的人。
她當時點了頭，但心裡還彆彆扭扭的，後來望秋姐坐在她旁邊，在客廳裡跟大家一起聊宴請的事，說到軍區文工團、說到隨軍，語氣那麼大方那麼坦蕩，一點都沒有因為哥哥結婚就陰陽怪氣。
她是真的放下了。
連望秋姐都放下了，她還有什麼資格揪著不放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