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完歉，她就用那雙紅彤彤的眼睛看著姜鯉，像一隻犯了錯以後耷拉著耳朵的小狗，忐忑地等一個判決。
姜鯉看了她兩秒，挑了挑眉。
真難得，小蠢蛋突然學會了道歉？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胳膊肘撐在膝蓋上，託著下巴看著陸曉棠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好奇：“曉棠，你怎麼突然改變了想法，想要跟我道歉了？”
陸曉棠還不知道姜鯉在心裡說她小蠢蛋，只覺得嫂子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表情挺溫和的，於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：“是望秋姐開導我的。”
“她說我之前就是先入為主，因為帶著偏見看你，所以才會一首針對你，望秋姐希望我可以放下芥蒂跟嫂子和好，說相處久了，我就會看到嫂子的好了。”
她說著還覺得自己挺懂事，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對宋望秋的感激：“我覺得望秋姐說得特別有道理，所以特意來跟嫂子道個歉。”
客廳裡又安靜了一瞬。
這一瞬和剛才那一瞬不同——剛才那一瞬是意外，這一瞬是複雜。
陸時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目光從陸曉棠臉上移開，投向了窗外院子裡那棵樹，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握著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李婉晴看著女兒那一臉“我做對了事”的坦然，心裡忍不住閉了一下眼，簡首沒眼看。
活了大半輩子，什麼彎彎繞繞她沒見過？宋望秋那番話，初聽起來是在勸和，細琢磨一層層剝開，全是算計。
嘴上勸曉棠放下偏見，實際上埋了個鉤子——相處久了就能看到她的好，那要是相處久了沒看到的好呢？是不是就能證明曉棠一開始的偏見是對的？
可曉棠這傻孩子，被賣了還幫人數錢，拿人家的話當聖旨跑下來道歉，陸家怎麼出了她這麼個沒長腦子的東西？
她看了女兒一眼，嘴巴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也罷，讓曉棠多跟小鯉接觸也好。
她是在大院裡活了大半輩子的軍人家屬，什麼心機手段沒見過，但曉棠不是，曉棠是被她護得太好了，有些事靠嘴說沒用，得讓她自己去看清。
姜鯉看著陸曉棠那張寫滿真誠的彆扭的臉，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果然小蠢蛋還是小蠢蛋。
她就知道，宋望秋那張看似替人著想的嘴，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裹著糖衣的毒藥。
表面上讓曉棠放下成見，實際上是給自己鋪一條近身觀察的路——處久了就會發現她的好？
宋望秋想幹什麼她清楚得很，不就是想近距離找她的破綻，好拿去跟陸曉棠說“你看我說得沒錯吧”。
偏偏這小蠢蛋真以為她的望秋姐是為了她好，樂顛顛地跑下來道歉。
她看著陸曉棠那副眼巴巴等原諒的表情，又好氣又好笑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。
“行，我原諒你了。”姜鯉說，她笑了笑，伸手在陸曉棠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只要曉棠別在繼續挑釁她，這小蠢蛋她也不是不能原諒。
但要是再犯，她可就不客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