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鯉和書彥一左一右攙著季明遠往屋裡走。
季老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隔著袖子都能摸到硌手的關節，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柺杖上，每走一步喘一口氣，像是嗓子裡塞了一團破棉絮。
書彥的肩膀頂在爺爺腋下，咬著嘴唇使勁往上撐，他人瘦得像根竹竿，撐得自己額角青筋首跳。
客廳裡冷冷清清，窗簾只拉開了一半，陽光被擋了大半在外面，整個屋子都籠在一層灰撲撲的陰影裡。
明明是盛夏，客廳卻說不出的陰涼。
方桌上擱著一隻搪瓷缸子，姜鯉伸手摸了摸——水是涼的，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倒的。
靠牆的花架上那盆文竹是整間屋子裡唯一的亮色，青翠翠地垂下來，跟周圍冷清的氣氛格格不入。
姜鯉沒有坐下。
她環顧了一圈，目光在通往廚房的那扇半掩的門上停了一瞬，然後低頭問書彥：“那是廚房嗎？”
姜鯉朝那扇門指了指，季書彥看了看，說了句“嗯”，聲音還帶著沒消下去的哽咽。
姜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端起了桌上那隻涼透了的搪瓷缸子，推開廚房門走了進去。
廚房不大，灶臺擦得乾乾淨淨，鍋碗瓢盆碼得整整齊齊，窗臺上擱著一隻竹殼暖壺。
她擰開暖壺蓋子，裡面果然是空的，壺底只剩一層水垢。她把暖壺放到水龍頭底下衝洗灌滿，插上了熱得快燒著。
水還在燒著。
門外傳來書彥跟陸時珩說話的聲音，斷斷續續的，還帶著哭腔。
沒一會兒，水燒開了，姜鯉回頭看了一眼門口，沒有人跟進來，她手指微動，往暖壺裡輕輕彈了幾滴靈泉水。
靈泉水落進壺裡，無聲無息地融進了那壺燒開的水裡。
她拎著暖壺回到客廳的時候，季明遠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喘氣。
老爺子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，眼窩深深地凹下去，臉色灰白，下眼瞼浮著一層青黑，一看就是病了很久又沒好好休養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睜開眼，渾濁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暖壺上。
“丫頭，”他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又低又啞，“還讓你給我燒水。”
姜鯉沒說話，拿起那隻搪瓷缸子，重新倒了滿滿一杯熱水。
熱氣蒸騰起來，她彎腰把搪瓷缸子遞到季明遠手裡，季明遠低頭吹了幾下，又喝了一口，只覺得一股溫熱順著喉嚨淌下去，不燙嘴，卻從胃裡往西肢百骸擴散開來，連手指頭都暖了過來。
他抬起眼，渾濁的眼底慢慢泛起了水光：“丫頭，今天多虧了你，你又幫助了我這老骨頭一把。”
書彥站在爺爺身邊，伸手攥住了爺爺的袖子，嘴唇抿成一條顫抖的線。
他使勁睜著眼睛，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淌了下來：“小鯉姐姐，還好有你在——你又保護了我們。”
他抬起另一隻手拿袖子去擦眼淚，可怎麼擦也擦不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