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後沒幾天，何有田打老婆的事就有了處理結果。
部隊調查清楚之後，何有田被記了一次警告處分，全團通報批評。
訊息傳開那天，涼亭裡擇菜的嫂子們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。
有人拍手稱快，說早該治治方大梅那惹是生非的毛病，男人管不住自己女人，在部隊裡遲早要出更大的事。
也有人唏噓不己，說政委幹得漂亮！方大梅雖然嘴碎討人嫌，可何有田下手也太狠了，好歹是自己媳婦兒，怎麼下得去手。
但不管怎麼議論，大家都達成了一條共識——方大梅這次踢到鐵板了，惹了姜鯉，代價大得她做夢都想不到。
從那天起，方大梅很少出現在涼亭裡，偶爾在供銷社碰見嫂子們，也低著頭繞著走，原先跟她走得近的那幾個嫂子也漸漸疏遠了她。
日子在表面上又恢復了平靜。
姜鯉每天早上被起床號叫醒，陸時珩己經把早飯擺好了。
他白天去部隊，她就在家裡收拾屋子、翻翻院子裡那塊菜地，經過這幾天的相處，她跟家屬院裡的嫂子們己經混熟了。
吳翠蓮三天兩頭來串門，有時候端一碗剛出鍋的菜糰子，有時候拎幾根新摘的黃瓜，姜鯉也隔三差五往她家跑，兩個人湊在一塊兒嘮家常能嘮一下午。
趙芳最是自來熟，每回路過她家門口都要探進頭來喊一嗓子“嫂子你幹啥呢”，被姜鯉笑著拽進來喝口水又趕出去。
連性子安靜的劉秀娥也跟她很親近，上回在供銷社碰見，還主動跟她說要是針線活上有不會的，隨時來家裡找她。
這天下午，姜鯉和吳翠蓮從供銷社出來，一人拎著個菜籃子往回走。
傍晚的風從樹梢上滑過去，帶著遠處不知誰家廚房裡飄出來的蔥香味。
吳翠蓮走著走著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，朝前面努了努嘴：“妹子你看那邊——”
姜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，供銷社門口的臺階旁邊蹲著一個年輕女人，低著頭，正把散落在地上的幾根蘿蔔纓子一根一根撿起來，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破舊的布袋子裡。
那女人瘦得厲害，肩膀的骨頭把灰布衫頂出兩個尖尖的稜角，袖口磨得發了毛，褲腿上打著兩塊補丁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是自己縫的。
旁邊有個嫂子從供銷社出來，差點踩到她的布袋，低頭看了一眼，皺眉說了句“又是她，真是晦氣”，然後繞開走了。
那女人連頭都沒抬，只是把布袋往自己身邊攏了攏。
姜鯉正要問這是誰，那女人正好抬起頭來。
她看著比趙芳大不了幾歲，可那張臉己經看不出多少年輕的模樣了——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深地凹下去，嘴唇乾裂發白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一樣。
她的目光跟姜鯉撞在一起，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，只有一種被生活磨得幾乎熄了光的麻木。
然後她飛快地低下頭，抱起布袋，轉身消失在巷口。
姜鯉扭頭看向吳翠蓮，吳翠蓮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，看著那女人消失的方向，沉沉地嘆了口氣：“那就是張桂芳——陳鐵柱的媳婦兒，呂婆子的兒媳婦。”
“上次你問我的時候我沒細說，她以前可是個俊俏姑娘，現在你再看她，這還不到三十呢。”
“她那婆婆不是個省油的燈，鐵柱也不是個能護媳婦兒的人，她在這家屬院裡過得不容易，聽說啊她是呂婆子給鐵柱養的童養媳。”
“她連續給鐵柱生了三個閨女，招娣、來娣、盼娣，每次生完孩子呂婆子都鼻子不是鼻子、臉不是臉，天天坐在門口叫罵自己家找了個生不出兒子的媳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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