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衛軍盤腿坐在炕上，盯著手裡那沓大團結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利索地數了起來。
他先數出西十張，整整西百塊錢，想了想，又伸手從盒子裡多抽了二十張，湊了六百塊。
他把那六百塊錢單獨擱到一旁，把存摺和剩下的錢票重新碼好，扣上盒蓋，塞回櫃子最深處，還拿手推了兩下確認沒有露出什麼邊角，才把櫃門關嚴實了。
他拿起那六百塊錢往兜裡一揣，大步流星地出了屋，穿過院子，又回到了堂屋裡。
姜大山還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捏著那杆己經熄了火的菸袋鍋子，正低頭琢磨著什麼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看見是老三，微微有些意外，問他：“你咋又回來了？這麼快就想好了還是有啥要問的啊？”
姜衛軍走到炕前站定，姿態還是那副散漫模樣，一隻手插在褲兜裡，另一隻手隨意地撓了撓後腦勺，語氣也跟平時沒什麼兩樣：“想好了，既然有這個機會，我肯定得去京市闖一闖，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裡。”
他邊說著，邊從兜裡掏出那厚厚一沓大團結，往姜大山面前一遞。
姜大山低頭看著那沓錢——十塊一張，厚厚一沓，粗略一掃少說也有好幾百塊。
他愣了好幾秒才抬起頭來看著姜衛軍，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老三，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，半天才開口問他：“這錢是哪來的？又是黑市上賺的？”
姜衛軍把錢往他爹手裡一塞，沒回答姜大山這個問題，只是說：“爹你和娘自己留兩百，剩下的西百給大哥和二哥一家兩百。”
他還特意叮囑了一句：“別說是我給的，分家的時候就說是家裡原來就有的錢。”
姜大山拿著那沓還帶著兒子體溫的大團結，他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，這個成天吊兒郎當到處亂跑、看起來最不靠譜的老三，會一下子掏出這麼多錢，還說出這種話來。
老三時不時跑黑市他知道，一開始他發現的時候也狠狠罵過他，勒令他不許再去那地方，可老三不聽他的，嘴上笑嘻嘻地答應著，扭頭又一頭扎進黑市裡了。
後來他看也管不動啊，只能時不時叮囑他小心點，別要錢不要命，記得家裡還有一大家子人呢，他出事了家裡人得多傷心。
可是現在老三一下子拿出六百塊錢，看他的樣子，他手上肯定還有更多，這臭小子，倒是知道惦記他倆哥哥。
姜大山看著手裡的錢，低頭想了會兒，抬眼看姜衛軍：“這麼多錢，捨得給我們啊？”
姜衛軍誇張得捂著胸口，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：“爹啊，你是不是埋汰我呢？我都拿出來了，我肯定捨得啊。”
然後他又恢復了正兒八經的樣子，輕咳了一聲：“爹啊，放心，我那還有錢，再說了，這六百和小妹給咱們的，那都沒法比。”
“我沒小妹有本事，不過給家裡盡點綿薄之力還是可以的，只要爹不嫌我給的少就行。”
他早就幹黑市了，但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，他也沒告訴大哥二哥，平時也只是給爹孃小妹和三個孩子帶些吃的，沒幫過大哥二哥傢什麼，這次分家，這錢就算他一點心意吧。
“行，那我知道了，我到時候把錢放進公中裡，分家分給你們仨，一家兩百，我和你娘就不要了。”
“哎呦爹，您快留著吧，我拿都拿來了，我知道您和娘就算去了京市，估計也捨不得花小妹什麼錢，這錢你們留著，等我去京市賺了大錢，肯定給你們更多。”
姜大山聽他說完這話，眉頭都擰緊了，手裡的大團結倒騰來倒騰去：“你還打算去京市的黑市裡闖？你可給我悠著點，京市那是什麼地方，能跟咱這山溝溝比？”
“那邊肯定管得更嚴，你剛去了人生地不熟的，別到時候讓人給逮進去，還得麻煩時珩去撈你。”
“真要鬧出這種事的話，我看你還是別去了，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吧，咋的，咱這兒的黑市還嘚瑟不開你了？”
姜衛軍知道爹這是刀子嘴豆腐心，嘴上罵得兇，實際上是怕他在外頭出事。
他嘿嘿一笑，湊近了半步，難得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，語氣誠懇了幾分：“哎呀爹，你兒子又不是蠢貨，我能在咱這兒混得開，是因為我摸得熟，哪裡該去、哪裡不該去，我心裡都有數。”
“到了京市我肯定也一樣，我先摸熟了再出手，絕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，您放心，我心裡有譜，兒子還等著賺大錢養你們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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