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夢和陳英華從姜杏身邊走過去的時候，誰也沒有多看她一眼，沈夢倒是記得，上一次留意到姜杏，還是陸時珩回京那天。
那天姜杏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，看好戲似的地問了一句“小鯉不走嗎”，後來被王根生拽了回去。
那時候的姜杏雖然也瘦，但還沒有瘦成現在這副形銷骨立的樣子，嫁給王根生算是她的報應，但誰也沒想到這報應來得這麼快、這麼狠。
王根生自從被人從糞坑裡撈出來之後，在村裡徹底抬不起頭，一肚子邪火全撒在了姜杏身上。
姜杏懷著身子還要下地幹活，回家還得伺候王根生，吃得比豬差，幹得比牛多，動不動還要挨王根生的暴打，人就這樣一天一天被熬幹了。
沈夢收回目光，快走兩步跟上陳英華的步子，她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被她們落在後面的瘦弱身影，心裡只覺得痛快。。
姜杏當初想要禍害的是她最親的小姑子，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原諒這種事，同為女人，她如果看到別人這副模樣，心裡難免會有幾分可憐，可對於姜杏，這種下場她只會說一句活該。
陳英華沒有回頭，只是步子走得比剛才快了一些，嘴裡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快走吧，地裡的活還等著呢。”
沈夢嗯了一聲，加快腳步跟了上去，身後的姜杏眸色沉沉地看著遠去的陳英華和沈夢，整個人更陰沉了幾分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，太陽己經沉到了大山後面，只剩下一片橘紅的餘暉。
姜杏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，走一步晃一步，走兩步喘一口氣。
她的腰己經彎不下去了，肚子太大，壓得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，可大隊裡不會因為她懷了孕就少分她活。
王根生在村裡名聲臭了，分到的全是又髒又累的活，連帶著她也跟著天天捱打然後還要上工。
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，院子裡的荒草很高，沒人除，也懶得除。
當初她絞盡腦汁想要毀了姜鯉，以為把她嫁給王根生，就沒有人能和她爭陸時珩，她也不用再眼紅姜鯉。
可現在呢？
這個破破爛爛、家徒西壁的屋子連她孃家都比不上，她算計來算計去，反而把自己算計給了王根生。
牆角結著蜘蛛網，灶臺上還放著早上沒刷的碗筷，炕上的被褥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自從她嫁過來，爹孃就幾乎跟她斷絕了關係，她回孃家想跟娘說幾句話，爹蹲在門檻上抽菸，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娘也只是淡淡地說一句“都嫁出去了，沒事少往孃家跑”，便轉身去忙自己的活計，連杯水都不給她倒。
王根生恨她，恨她出的那個餿主意，害他被人打得半死不活，又被扔進糞坑成了全村的笑柄。
他每次被姜大山分了髒活累活，回來後就把氣全撒在她身上，揪著她的頭髮往炕沿上撞，拿燒火棍抽她的後背，打完了還要啐她一口唾沫，罵她是掃把星。
她一開始捱了打，還會跑回孃家想要告狀，可娘只是瞥了一眼她手臂上的青紫，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“誰家媳婦兒不捱打，你多忍忍就好了”，然後便繼續低頭幹自己的活。
一次兩次後，她再也不跑回孃家了，她知道，在那個家裡，她早就是個外人，就算自己被王根生打死，爹孃也只會嫌她命薄。
她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承受著那個噁心的老男人的侮辱與打罵，走投無路，無處可逃，甚至還在這個破爛的屋子裡懷上了他的孩子。
姜杏扶著門框慢慢滑坐在地上，雙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，不知道是在恨這個孩子，還是在恨自己當初的計謀太不周全。
姜杏還沒來得及多歇一會兒，門外就傳來一陣沉重而踉蹌的腳步聲，緊接著咣噹一聲巨響，那扇破木門被一腳狠狠踹開。
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，發出刺耳的吱嘎聲，姜杏正倚在門框上喘氣，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大力猛地往前一頂，整個人失去了平衡，眼瞅著就要肚子朝下栽倒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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