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杏拿著菜刀推開門走進院子裡，把門緊緊關上，然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中央，狼狽不堪地慢慢坐下，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起刀來。
夜己經黑透了，院子裡沒有點燈，只有頭頂幾顆稀疏的星星投下微弱的光。
她大著肚子，艱難地磨著菜刀，刀刃擦過磨刀石的聲音一下接一下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有個嬸子從院子外面路過，聽見這聲音，好奇地停下腳步往裡張望了一眼。
這一看把她嚇了一大跳——姜杏正坐在黑漆漆的院子裡，低著頭一下一下地磨著刀，那畫面在夜色裡說不出的瘮人。
她忍不住衝裡面喊了一聲：“姜杏你這大晚上的不點燈磨什麼刀，嚇死個人了。”
姜杏抬起眼眸，冷冷地注視著這個嬸子，一言不發，那雙眼睛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光，像是兩口結了冰的深井，看不到一絲波瀾。
那嬸子被她這眼神看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，打了個哆嗦轉身就走，嘴裡還忍不住嘟囔著：“咋越看越瘮人，跟個鬼一樣……不過也是活該，誰讓她當初心眼子那麼壞。”
姜杏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。
活該？
她當然知道自己活該，她活該就活該在計劃不詳細，還找了王根生這麼個廢物。
她當初害姜鯉的時候，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落得這個下場，可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，王根生難道就不該死嗎？
她低頭繼續磨刀，一刀一刀，專注而耐心，夜色漸漸吞沒了她的身影，院子裡只剩下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聲響，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一聲接一聲地迴盪。
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蹭了不知道多少遍，姜杏停下來，把刀舉到眼前對著星光仔細端詳——刀刃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，薄得幾乎透明。
她伸出左手拇指，在刀刃上輕輕壓了一下，指腹上立刻綻開一道細長的血口，殷紅的血珠順著手指往下淌。
這點刺痛她完全沒放在心上，跟王根生每天的拳打腳踢比起來，這道傷輕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她把菜刀握在手裡，轉身回了屋子。
王根生還在地上躺著，跟她出去時一模一樣，像一攤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爛肉，額頭上的傷口己經不再流血，乾涸的血痕糊了半張臉，生死不知。
姜杏走過去，抬起腳狠狠踹在他腰側，他悶哼了一聲沒有醒。
這一腳踹完她心裡那口惡氣總算出了零點一分，然後她不再管地上那個人，轉身去了灶臺前生火做飯。
她餓了。
從早到晚沒吃過一口熱乎的東西，肚子裡那個孽種也在鬧騰，餓得她手腳都在發軟，她得吃飽了才有力氣做後面的事。
灶膛裡的火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，把她眼底那片沉寂的光映得忽明忽暗，她慢慢做好飯，把飯嚥下去，一口一口，吃得認真而專注，像是在完成一個莊嚴的儀式。
吃完飯她也不點燈，就坐在炕沿上閉目養神，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叫，然後一切又歸於沉寂。
整個姜家村都慢慢陷入了深沉的睡眠，只有姜杏還坐在黑暗裡，像一頭蟄伏的野獸。
半夜，村子裡最後一聲狗叫也漸漸消停下去，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蟲子在草叢裡低低地鳴叫。
姜杏終於動了，她站起來，把菜刀用破布小心包裹好放進挎包裡，背上挎包，彎腰拽起捆住王根生雙腳的麻繩，拖著他就往外走。
王根生的身體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拖痕，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，但他沒有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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