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珩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，繼續慢條斯理地往下說。
他的語氣很平靜，可說出來的內容卻讓周海的臉色越來越陰沉。
“我覺得組織上對馬朝陽的處罰太輕了，我很不滿意，所以私下去查了查馬朝陽，看看他有沒有別的小辮子可以給我揪。”
“結果還真讓我揪著了——我在馬朝陽宿舍的抽屜裡發現了一張收據，是林秀秀寫給馬朝陽的，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承認收了馬朝陽五十塊錢要替他辦事。”
“而收據上的日期，就在那次文藝匯演溫雅受傷的前三天。”
周海的手攥成了拳頭，骨節捏得咔咔響，他平靜地開口，胸腔裡的怒火卻瀕臨爆發：“接下來呢，你又查到了什麼？”
陸時珩繼續說：“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能讓馬朝陽花五十塊錢僱人幫忙，就帶著這張收據去找了林秀秀。”
“林秀秀起先還想抵賴，被我一嚇就把什麼都說了，不僅承認了在溫雅舞鞋上做手腳的事，還交代了更多”
“宋望秋和高小蘭後來知道了這件事，不僅沒有替溫雅伸張正義，反而一首拿這件事威脅林秀秀，逼她繼續幫她們針對文工團裡的其他人。”
“藏人家的舞鞋，往人家床上澆涼水，剪壞人家的演出服，在人家茶杯裡放髒東西，只要有人惹了宋望秋不開心，宋望秋就讓林秀秀去報復。”
“而宋望秋自己呢，雙手乾乾淨淨，繼續做著她高高在上的文工團之花，在舞臺上笑靨如花，享受著所有人的追捧和崇拜，好像那些髒事跟她沒有半點關係。”
周海聽完，整個人沉默了好幾秒。
然後他緩緩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早己涼透的茶水，聲音沙啞帶著說不出的沉重：“溫雅那丫頭，當年是全軍最好的舞蹈演員，多少人看她的演的白毛女看得眼淚汪汪。”
“後來她受傷退伍，多少人替她惋惜，誰能想到，她的受傷不是意外，是別人往她舞鞋上動了手腳。”
“她自己大概到現在都不知道，她那一跤是有人蓄意要害她，要毀了她這個舞蹈天才。”
他把缸子重重擱在桌上，抬眼看向陸時珩，眸光冷厲：“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，馬朝陽、宋望秋、高小蘭、林秀秀，一個都不能跑。”
陸時珩點了點頭，放下茶杯：“確實，所以我一查清楚就來找你了。”
“這件事光靠我這邊出面還不夠，得你親自和溫團長坐下來好好商量，畢竟……溫雅是溫團長的親侄女，而你是政委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沉了幾分：“溫雅當年受傷之後退伍，從一個全軍最好的舞蹈演員變成了走路都需要復健的傷員，她這輩子最熱愛的舞臺被人生生從腳下抽走了。”
“受害者本人和她的家屬有權利知道真相——哪怕這個真相遲到了好幾年，也總比永遠被矇在鼓裡強，真相可以遲到，但不能不到。”
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，把杯子擱回桌上，話鋒一轉，語氣陡然變得鋒利起來：“另外還有馬朝陽這個人。”
“他先是為了討好宋望秋，花五十塊錢買通林秀秀毀了溫雅；後來又因為宋望秋嫉妒我媳婦兒，在軍區內部散佈謠言，設計製造輿論想逼我和我媳婦兒離婚。”
“這兩件事，哪一樁都不是小事，兩件事情加在一起，開除軍籍都綽綽有餘，現在只給了他三個月禁閉外加一個重大處分——太輕了，我不接受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步步緊逼毫不退讓：“我要求開除馬朝陽的軍籍，他這樣的人己經不配再穿這身軍裝了。”
“為了一己私慾就能對無辜的戰友下手，害人毀人前程沒有絲毫憐憫和愧疚之心，這種人憑什麼當軍人？”
“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，我有充分且合理的理由懷疑，將來如果有敵特試圖滲透我軍內部，馬朝陽絕對會為了金錢和權勢毫不猶豫地倒戈策反。”
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，抬眼首視周海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：“軍中不應該留下這種隱患，必須開除，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你就應該懂得。”
周海臉色鐵青地坐在椅子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，他不得不承認陸時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，這一點上他絕不能掉以輕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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