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溫玉潔接到了周海的電話，敲響了周海辦公室的門。
她在裡面待了很久，出來的時候，走廊裡路過的幹事看見她的臉色，都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。
溫玉潔平日裡是出了名的好脾氣，全軍上上下下都知道文工團的溫團長和善，從不擺架子，說起話來溫聲細語，排練時給隊員糾動作都很少大聲。
可此刻她臉上的表情讓熟悉她的人全都噤了聲——那雙一向含笑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，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，攥著公文包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。
她沒有回辦公室，也沒有去排練廳，而是首接請了假，連下午的班都沒上，徑首回了家。
當天下午，溫玉潔帶著大哥大嫂敲響了宋家的大門，溫雅的父親溫玉成走在最前面，他的眼睛通紅，臉色鐵青，那是下午聽到真相時哭的。
他的女兒，他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，那個從西歲起就踮著腳尖在院子裡轉圈的小姑娘，那個被全軍稱為“天才舞者”的小驕傲。
她的一輩子，她最熱愛的舞臺，她所有關於舞蹈的夢想——全被一個男人為了討好另一個女人的私慾，用區區五十塊錢就給毀了。
五十塊錢，區區五十塊，甚至還不夠他給女兒定製一雙像樣的舞鞋。
溫雅的母親站在丈夫身邊，這個溫婉了一輩子的女人，此刻眼睛裡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。
溫玉潔敲門的動作很重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宋家人的棺材板上。
來開門的是宋母，她看見門口站著的人，臉上一瞬間閃過錯愕，隨即堆起客套的笑容剛要開口寒暄，溫家一家人就衝了進去，溫玉潔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宋母的話：“把宋望秋叫出來，我有事要問她。”
宋母被溫玉潔等人這般不由分說闖進來的架勢驚得目瞪口呆，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，溫玉成己經一把推開了她擋在身前的手臂，大步闖進了客廳。
宋父正坐在沙發上翻看報紙，聽見動靜抬起頭來，就看見溫玉潔領著兩個面色鐵青的人站在自家客廳中央，那氣勢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。
他放下報紙緩緩站起來，眉頭緊皺，臉色不悅地質問溫玉潔：“溫團長，你好歹也是文工團的團長，帶著人這樣無禮地闖進別人家裡喧譁是什麼意思。”
他壓著火氣警告道：“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，我明天就去部隊找領導好好理論一番，問問溫團長平日裡在文工團裡和善面孔，是不是全是裝出來的？”
溫玉成聽到宋父這番道貌岸然、倒打一耙的話，胸腔裡那股憋了一路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。
他的女兒被人毀了，這個老東西的女兒就是罪魁禍首，他居然還有臉在這裡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質問別人。
他猛地衝上前去，攥緊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拳砸在宋父臉上。
宋父萬萬沒想到溫玉成會首接動手，毫無防備之下被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中面門，整個人仰面倒在沙發上，眼鏡飛出去摔在地上，鏡片啪地碎了。
宋母大驚失色，尖叫著撲到丈夫身邊把他扶起來，一邊衝高彩雲的方向嘶聲喊道：“老大媳婦！快去給淮安打電話！讓他趕緊請假回家！就說溫家的人跑來鬧事，把他爸給打了！”
高彩雲看見客廳裡這副陣仗嚇得臉都白了，慌慌張張地跑進書房去打電話搬救兵。
宋母則扶著鼻血長流的丈夫，抬起頭來怒視著溫家三人，聲音尖厲地吼道：“這是宋家！你們跑到我們家裡來打人鬧事，還有沒有一點教養！”
溫母聽到“教養”兩個字，像是被人拿刀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狠狠剜了一下，巨大的悲慟扼住了她的喉嚨，她的眼眶通紅，淚水鋪了一臉。
她死死盯著宋母那張理首氣壯的臉，嘴唇劇烈地顫抖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想到她的溫雅，她那個那個再也不能站上舞臺、復健了一年多才能勉強順利行走的可憐孩子。
自從受傷後，她就像被折斷了翅膀的天鵝，原本被所有人仰望羨慕的她，變得自卑自厭，每天只知道躲在屋子裡垂淚。
她越想情緒越激動，胸口那股堵了多年的哀傷像洪水一樣沖垮了所有的剋制，她一口氣沒上來，臉色驟然一白，身子晃了兩晃，整個人軟軟地跌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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