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望秋踉蹌著撲向溫玉潔，兩隻手死死攥住她的袖子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她看見了團長哭得紅腫的眼睛，看見了團長身後站著的那些面色凝重的鄰居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團長捨不得她，團長來救她了。
她一定是知道爸媽要把自己嫁到黑省，不忍心看自己遠嫁吃苦，特意帶著人來家裡鬧，逼爸媽鬆口的。
“團長……團長你救救我！”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，哭聲格外刺耳，“我不想嫁人，新社會了，大家都婚姻自由了，我爸媽還是想把我嫁出去，嫁到黑省去！”
“我不想去黑省，我不想當什麼營長夫人，我想留在咱們文工團，我還要在咱們文工團裡繼續跳舞呢！”
“團長你幫幫我，我知道錯了，我以後再也不惦記陸時珩了，我以後一定好好跳舞，別讓我爸媽把我送走！”
溫玉潔低頭看著這個死死拽著自己袖子、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裡沒有一絲暖意，只有冰冷的諷刺和徹骨的恨意：“是啊，你爸媽真是過分，怎麼能把你嫁到黑省去呢？去當營長夫人？宋望秋，哪有那麼便宜的事？”
宋望秋聽到這句話，整個人愣怔住了，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，緩緩抬起頭來，正正對上了溫玉潔那雙眼睛。
那雙她熟悉了這麼多年的眼睛，此刻沒有不捨，沒有心疼，只有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的恨意。
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攥著溫玉潔袖子的手，嘴唇顫抖著，輕聲問道：“團長，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——”溫玉潔彎下腰來，一字一頓，聲音冰冷，“我巴不得你趕緊滾，滾得越遠越好。”
“黑省那種地方，你去了都算是便宜你了，你就應該去大西北，去最苦的地方，而跳舞？你這輩子都別再想跳舞了，你還不知道吧，你父母己經幫你辭了文工團的工作了，我早就批准了。”
“至於你嫁的男人，居然還是個營長，真是算你命好宋望秋，不過你造的孽，遲早有一天會報應在你自己身上。”
“孽？什麼孽？”宋望秋腦子像是不會轉了一樣，“什麼叫我的工作己經辭了？什麼意思？什麼意思？”
她越說越大聲，雙手死死抓住了溫玉潔的手，兩眼緊盯著她讓她給自己一個答覆。
溫玉潔看見她這副模樣也愣了一瞬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，但很快就被更濃烈的憤怒蓋過。
她竟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宋望秋很可憐，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，她可憐，那溫雅又是何等的無辜？
溫玉潔一把甩開宋望秋的手，一巴掌對著她的臉扇了上去：“宋望秋，你還有臉問你造了什麼孽？我問你，你認不認識林秀秀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馬朝陽花錢買通她，在溫雅的舞鞋上做了手腳，就為了讓你上臺？”
宋望秋聽到“林秀秀”和“溫雅”的名字，瞳孔驟然緊縮，睫毛顫了顫。
她沒有抬頭，而是低著頭辯解：“溫雅？林秀秀？我不知道團長你說的事情。”
“你還狡辯！”宋父突然上前，指著宋望秋就一頓破口大罵，“你做了錯事還不承認，竟然瞞了這麼久，我和你母親怎麼生了你這種女兒？”
“從小到大我們對你的教育，你都記到狗肚子裡了？我們宋家沒有你這種女兒！”
他端著嚴父的架子，臉上依舊是那副道貌岸然的神色，家裡因為望秋己經出了太多的醜聞了，她早就壞了名聲，多這一樁不多，但宋家的臉面還是要的。
宋父眉頭緊鎖，擺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，數落著宋望秋的過錯，彷彿他這個做父親的，也只是被矇在鼓裡、無可奈何的受害者。
宋望秋聽到父親這麼說，只覺得果然如此，只要涉及到宋家的臉面，她就永遠是被放棄的那個。
她沒有繼續狡辯，只是木然地站在那裡，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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