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志平家，李婉容是帶著一肚子火氣回來的。
她一進院門，就把手裡的小包重重砸在了堂屋桌上，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起來。
趙志平正蹲在院子裡擺弄那幾盆半死不活的月季，聽見動靜趕緊放下手裡的花鏟迎進來，就看見李婉容站在堂屋裡，眼睛不是眼睛、鼻子不是鼻子的。
“你又怎麼了媳婦？哪個不長眼的惹你了？”
趙志平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關切，快步上前想扶她坐下，被李婉容一手揮開了。
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拍著桌子就開始罵：“李婉晴那個沒良心的東西！你知不知道，宋望秋死了，我尋思著去陸家看看，那話我都跟崗亭的小兵說盡了，說她是我姐，我親姐！”
“結果她愣是讓人家傳話，說不想見我，讓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！我連大院的門都沒進去！我站在崗亭外頭，臉都讓她給丟盡了！”
她說著說著，又霍地站起來，把桌上那個搪瓷缸子一把掃到地上，咣噹一聲滾出老遠。
她指著北邊陸家老宅的方向，罵得愈發難聽，說李婉晴算個什麼東西，不過就是陸家的免費保姆，幫著人家伺候公公、拉扯孩子，真當自己是陸家的女主人了？
要不是當年命好，家裡把陸懷瑾讓給了她，她李婉容怎麼可能活成現在這副模樣！
她罵到激動處，眼眶都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，卻硬是沒掉下來。
趙志平在旁邊聽了，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精光，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溫吞老實的模樣，蹲下來把地上的搪瓷缸子撿起來放回桌上，又給李婉容倒了杯水，語氣溫柔地哄著。
“婉容，別生氣了，跟自己身子過不去，你跟她計較什麼？她李婉晴現在名聲再好聽，不也就是個常年獨守空房的女人？“
“陸懷瑾一年到頭在研究所裡，回來過幾回？她表面上風風光光，說到底，還不是守活寡。”
“再說了，要是陸懷瑾真把她當回事，怎麼不帶著她一塊兒去研究基地住著？這不明擺著嗎，說不定他早就膩了她，只是礙著陸家的面子才沒提離婚。”
他這一番話說得李婉容火氣下去了一半。
她抬起眼看了趙志平一眼，破天荒地沒有像往常那樣嫌棄他，反而撇了撇嘴，道：“你這話倒還像句人話，她李婉晴再要強，那日子過得跟守活寡也沒什麼兩樣。”
“陸懷瑾那個人，我也見過，成天板著張臉，跟塊木頭似的，就算她守著個金窩銀窩，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。”
她說著，又上下掃了趙志平一眼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施捨般的得意：“你雖然不如陸懷瑾，沒什麼大用，但至少你對我一心一意，就衝這一點，我當初就沒選錯你。”
趙志平聽了，臉上露出一個溫順謙卑的笑容，上前一步把她輕輕攬進懷裡，手掌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，嘴裡不住地說著：“好了好了，不氣了，氣壞了身子我心疼。”
李婉容靠在他肩膀上，慢慢閉上了眼睛，心情似乎真的平復了不少。
可她沒看見的是，趙志平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，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，臉色驟然陰沉下來。
他一邊機械地拍著李婉容的後背，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別的事，宋望秋死了，宋家倒了，李婉晴厭惡了李婉容這個蠢貨，這條線算是快斷了。
他忍了這麼多年，哄了這麼多年，可不是為了在這個破院子裡陪一個潑婦過完下半輩子的。
他得想想辦法，趁著宋家事情的餘溫還沒涼透，趕緊跟上面討論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，否則，就真的只能跟著這娘們一起爛在這破地方了。
是夜，李婉容躺在床上睡得正沉，趙志平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。
他沒有開燈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月光，從椅背上拿起外套披上，趿拉著布鞋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，只發出極細微的一聲響，他站在院子裡屏息聽了一會兒，確定屋裡的人沒有被驚醒，才邁開步子朝院門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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