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馮馮聽了趙志平的話，眼眶微微發紅，把臉埋在了他的頸窩裡，雙臂纏上了他的脖頸。
“志平，我相信你，我能等，不差這些日子了。”
夜色濃稠，像一張巨大的黑網，把兩人見不得光的關係裹得密不透風。
林馮馮靠在趙志平懷裡，閉著眼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，她又何嘗不想早點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，可他說了還要再等等，那她就等。
反正這些年她也是這樣等過來的，不差這一時半會兒，她的思緒慢慢飄遠，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，晃晃悠悠地落回了許多年前。
那時候她和志平還是鄰居，志平的娘走得早，他爹又給他找了個後媽。
後媽肚子爭氣，進門沒兩年就生了個弟弟，從那以後，志平在那個家裡就成了多餘的，他爹把後媽和弟弟捧在手心裡，卻把原配留下的兒子當牲口使喚。
大冬天的讓他去洗衣服，十來歲的孩子穿著露腳趾的破棉鞋，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，後媽三天兩頭打他，拿燒火棍抽得他滿院子跑，他爹就蹲在門檻上抽旱菸，權當沒看見。
林馮馮那時候小，心也軟，她看他可憐，常常從自家灶房裡偷出兩個窩頭、半塊鹹菜，從門縫底下塞過去。
他接了東西也不說話，就蹲在牆根下狼吞虎嚥，連掉在地上的渣子都要撿起來吃掉。
後來到了該上學的年紀，他爹說家裡沒錢，後媽說弟弟還小，得給弟弟留著，林馮馮急了，跑回家跪在爹孃面前，抱著她孃的腿又哭又求，把爹孃氣得首跺腳，最後才勉強鬆口替他出了學費。
趙志平那天站在她家院子裡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，他這輩子都欠她的，只要她願意，他以後拿命還。
林馮馮的爹提出讓他跟趙家斷乾淨，以後入贅到林家，他連磕巴都沒打就應下了。
那天晚上他跪在她爹孃面前磕了三個響頭，又轉過身來看著她，眼睛亮得嚇人，說馮馮，你等著我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。
再後來，他上學去了，去的最遠的學校，坐了整整兩天的車。
他給她寫信，說外面的世界很大，說他不想再回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家，說他要出人頭地，要讓她過上最好的日子。
林馮馮沒有文化，認不得幾個字，可他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她全都留著，壓在枕頭底下，像守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又過了幾年，他說他在學校裡攀上了一個幹部家的女兒，叫李婉容，有點蠢，但家裡能幫上忙。
他說對不起馮馮，一個人出人頭地太難，他不捨得讓她跟著過苦日子，他讓她等一等，說等他拿下那個蠢貨，得到李家的助力，就回來接她，再不分開。
她沒鬧，她懂他，他沒爹沒孃，想翻身只能靠自己。
於是她等，等他真把李婉容弄到了手，等他把自己從老家接了出來，就住在離他只有一牆之隔的院子裡。
白天，他是李婉容的丈夫，是鄰居眼裡的老實男人，是趙明赫的爹，到了夜裡，等他家那盞燈滅了，他就來敲她的門。
這間小院子，才是他們的家，她無名無分地跟了他這麼多年，不要名分，不要承諾，只要他一句“馮馮，你才是我的妻”，她就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苦，值了。
志平說過，等榨乾了李婉容的價值，就把她掃地出門娶自己，她相信志平，畢竟她和他才是一路相伴過來的人，更何況還有……
李婉容，她不在意，一個棋子而己，在愛情裡，不被愛的才是小三，就算是先來後到，也是她先。
天還沒亮，趙志平就醒了，他睜開眼，藉著窗外那點青灰色的光，看了眼身邊還在熟睡的女人，輕輕把她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拿下來。
林馮馮似乎也醒了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，小聲說了句“要走了？”，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。
趙志平在黑暗裡笑了一下，伸手在她頭髮上摸了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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