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綺繪笑了笑,眼裡帶著涼意:“晏疏衡越來越不中用了,晏敬堯越嫌棄他,就越會把你推到臺前,但你要當心,站得越靠前,就越容易成為靶子。”
晏疏朗笑笑,神色淡淡,一臉不在乎:“我早就是他手裡的一張牌,他讓我當那把刀,我便先當著。”
他看向歐陽綺繪,眼神溫和,卻透著極深的清醒:“只是綺繪,刀能傷人,也能反噬,誰笑到最後,還未可知。”
歐陽綺繪沒再接話,她轉頭望向窗外,夜色下的南灣一片寂靜,只有遠處漁火幾點,在海面上明明滅滅。
半晌,她才輕聲說:“大陸那邊己經來人了,你若不想到最後被晏家推出去當替死鬼,就別站錯隊。”
晏疏朗端起茶盞,朝她微微一傾,像敬彼此不會說破的默契。
他道:“我從沒打算站在晏敬堯那邊,你知道的綺繪,我要的,你應該也清楚。”
歐陽綺繪勾了勾唇,不置可否。
歐陽綺繪和晏疏朗的相識,說來很俗套。
晏疏朗的母親原本是夜總會的賣唱女,被晏敬堯看中,包養過一段時日,後來很快便遭厭棄。
晏疏朗就出生在這樣一段露水情緣裡。
五歲那年,他母親開始賭博,輸光了積蓄不算,還欠了一屁股債,從此他過上了爹不疼娘不愛、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。
最餓的時候,他只能溜到市集上偷東西吃,他年紀小,又瘦得跟竹竿似的,有時能得手,有時也會被逮住。
被逮住就是一頓毒打,他早習慣了。
七歲那年冬天,他偷一家餅鋪的叉燒包,被胖老闆抓個正著。
老闆揪著他的後頸把他按在油漬斑駁的地上,罵得極難聽,揚言要打死他。
晏疏朗渾身發抖,額頭磕在臺階上,血混著灰往下淌,整個人狼狽不堪,卻像個兇狠的狼崽子一樣,奮力反抗。
就在那時,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。
車門開啟,下來個穿著洋裝的小女孩,後面跟著兩個傭人。
那女孩看起來不過也才五六歲,神情卻極高傲,像看什麼晦氣東西似的掃了那胖老闆一眼,連話都懶得多說,只讓身邊的人拿錢打發。
胖老闆見錢眼開,立馬鬆開晏疏朗,點頭哈腰地退到一旁。
晏疏朗還趴在地上,那女孩己經走到他面前蹲下來。
她長得極好看,像畫報上的公主,眼睛又黑又亮,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打量,她歪著頭看了他幾秒,忽然用手帕擦了擦他的臉,擦乾淨他臉上的油膩。
然後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,說了一句“長得還不錯”,然後把一張鈔票拍進他掌心,站起身,頭也不回地上車走了。
那是一張一百塊的港幣。
對歐陽家的大小姐來說,一頓飯錢都不一定夠,可對七歲的晏疏朗來說,那是一筆足以讓他熬過整個冬天的鉅款。
他把那張鈔票貼身藏了好多天,夜裡睡覺都要攥在手裡,後來實在撐不住,才拿出來一點點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