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拿著一沓薄薄的A4紙從偏門走出來。
他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那種標準的營業狀態。
“恭喜各位客官，成功偵破無頭女屍案。苦主怨氣已平，押金會在出門時原路退還。”小李將那幾張A4紙分別發到幾人手裡，“這是宋大人親自簽發的結業文書，憑此文書，下次再來本園消費，可享受九點九折優惠。”
百詭園VIP接待大廳。
冉棠坐在真皮沙發上，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牡丹花的大搪瓷茶缸。她喝了一口熱茶，看著監控螢幕裡癱坐在地上的玩家們。
系統面板上的資料流水已經形成了一道壯觀的瀑布。
雖然退還了兩萬塊錢的押金，但這幫人在義莊裡購買天價定魂香、護身符、防水油紙傘的錢，早就是一筆巨大的純利潤。
“老祖宗的手藝，就是最好的招牌。”
大堂裡的陰冷氣息徹底散去。
供桌上的幾根白蠟燭恢復了正常的亮度。三十六口陰沉木棺材安安靜靜地貼牆擺放，再也沒有滲出半滴黑水。木板床上的那具無頭女屍像是一件毫無生氣的道具，直挺挺地躺著，彷彿剛才的起屍喊冤只是一場幻覺。
秦風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輕飄飄的A4紙。
紙張是最便宜的七十克普通列印紙，邊緣甚至還有點裁切不齊的毛邊。上面用普通的宋體字列印著一行字：大宋提刑司特批結業提點仵作。
落款處蓋著一個鮮紅的方形印章，印泥的劣質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這張紙的物理成本撐死不到一毛錢。
但黃毛和另外幾個富二代卻把它死死攥在手裡，像是捧著一道免死金牌。黃毛甚至小心翼翼地把A4紙摺疊好，貼身塞進了粗布麻衣最內側的口袋裡，生怕沾上一點灰塵。
經歷了雨夜摸黑尋兇、枯井撈屍、直面女屍起屍的絕命連環嚇，這張廉價的紙成了他們活著通關的唯一證明。那種在極度恐懼後產生的劫後餘生感，賦予了這張破紙無與倫比的心理價值。
“走吧。”秦風長出了一口氣，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六個人互相攙扶著，順著來時的小道，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陰陽義莊的大門。
跨過那道高高的木門檻，外面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他們身上。
現在明明是正午十二點，南郊的太陽毒辣得很。但秦風等人站在陽光下，卻齊齊打了個冷戰，感受到了久違的活人氣息。蟬鳴聲重新回到了耳朵裡，微風吹過，帶走了身上那股濃重的棺材黴味。
一路沉默著走回VIP接待大廳。
冉棠正坐在前臺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個印著牡丹花的大號搪瓷茶缸，慢悠悠地喝著溫開水。
看到幾人失魂落魄地走進來，冉棠放下茶缸，臉上掛起營業性的微笑。
“恭喜幾位順利結業。看來宋大人對你們的表現還算滿意。”
冉棠拿起桌上的掃碼槍，調出後臺的退款介面。
“按照規矩，苦主怨氣已平，兩萬塊錢的押金全額退還。請出示一下付款碼。”
秦風麻木地掏出手機，點開微信。
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兩萬塊錢原路退回到了他的賬戶裡。
